黎慏见来人不是时穗,还诧异了一下:“怎么是他?”
晏燃坐直了身体,周身散发着高压的气场:“如果你没有非见时穗不可的理由,今晚的会见就由我和他来进行。”
黎慏对陈谅很防备:“他?”
“他是瑾安市局优秀的警察,在一开始,我们第一次对魅魔宫进行侦查的时候,在那对你进行抓捕,那次你们就见过了。”晏燃说,“那时候,你自称‘李明’,两个名字,还挺像。”
两个名字……
会见室的灯很亮。
黎慏侧过头,眼底藏着的,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你知道,为什么闻烁他非要给自己起个别名‘门乐’吗?”
晏燃淡定从容,手摊在桌面上:“你说。”
“因为他之前梦想成为音乐家,但是在一次火灾中,他听力受损,无缘音乐梦了。”黎慏的眼睛,好像真的燃起一簇火。
陈谅听到的时候,不用黎慏多说,已经自行脑补出因为一场意外无缘梦想的悲惨少年的故事。
晏燃突然扯出不屑的笑声,打断了陈谅的共情。
“你说我还能相信你多少?”晏燃懒散靠在椅背上,语气毫无波澜。
晏燃说出这话的时候,黎慏看不到一点情绪,只有审讯犯人时那种冰冷的感觉。哪怕是一点同情、可怜,都没有。
“我说的是真的。”黎慏还试图挣扎,“闻烁他,真的有这个事儿。”
“你说你后面实施职务侵占的犯罪,是为了证明你确实有那个写防火墙的能力。”晏燃的语气很强势,“但是,你别忘了,时穗她是刑辩,我是刑警!我们从业很多年了,知道吗!你对于你职务侵占的供述,是不是没和我们说实话?”
话末,晏燃语调忽然拔高。
陈谅脑子还没跟上。
半个月前,时穗和晏燃从监狱会见完黎慏,在京城忙里抽闲赶了份会见报告,发到了工作内网上。
通过阅览报告,陈谅了解了十七年前一个踌躇满志的青年,是如何一步步堕落的故事。职务侵占的卷宗,陈谅也看完了部分,但是没看出什么端倪。
也许是哪些细节,自己没注意到?
黎慏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我说的,都是实话。”
“没错,说的确实都是实话。”晏燃点头,忽然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呵斥,“但是你说全了吗!你到现在还给我装!”
晏燃忽然怒斥,给陈谅都吓一跳,会见室回荡着刚刚晏燃怒拍桌子的余韵。
陈谅错愕地看着晏燃,不断回溯着职务侵占的卷宗和他们写的会见报告。
自己从业经验还是太少了,没能发现什么。
晏燃的余光瞥向陈谅,很快又看向黎慏,静静看着他还有什么花样要耍。
陈谅和晏燃对上眼神的那一刹那,会意。
陈谅起身,搂过狱警的肩膀就把他往外带:“那个兄弟,专案组办事儿,要保密,你回避回避哈!”
狱警被陈谅支出去之后,会见室内更显单薄。
黎慏受不了这高压的氛围,坦白道:“我不知道,我是听闻烁说的。闻烁小时候,他要放火毁灭证据,误伤了自己,然后耳朵就有了点毛病,听东西不是很清楚。”
晏燃一连串问出:“小时候?具体多小?毁灭什么证据?他犯了什么罪?”
“我哪知道?我算个啥啊,他哪至于对我掏心掏肺的,你说是吧?”黎慏一副冤屈的样子,“他和我说的这些,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我平时和他说话,我瞅他听力也没什么毛病啊,耳力蛮好的。”
等黎慏说完,晏燃说道:“当年,你是不是提交了一份录音文件给京城知识产权法院?协会还申请鉴定了,记得吗?”
“记得,后来机构鉴定意见说是录音文件没有证据能力,我律师也说那录音文件证明不了什么,有什么问题吗?”
“时穗帮你联系好的律师,发现当年的鉴定机构没有资质,属于非法经营。”晏燃指出,“现在在京城,你的案件已经走上再审程序。”
黎慏没有说话。
晏燃继续说:“你想想看时穗,她本职是刑辩,却为了你的专利,东奔西走,给你摇人。你要是这么不配合我们公安工作,你觉得你对得起她为你再审申请倾注的心血吗?”
说完,晏燃没了和黎慏继续周旋的心思,直接切入主题:“现在,你说说,大半夜的找我来,要说点什么?”
黎慏闭着眼,像是认命。
会见室内,只有心脏在胸腔跳动的声音。
好一会儿后,黎慏才睁开了眼睛,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赵伟他老婆不是我杀的,赵伟和孙珠,是闻烁和他背后的人害死的。我是被拉出来当挡箭牌的……”
晏燃从口袋悄悄拿出手机,点开了录音。
动作的过程很隐秘,没打断黎慏的供述,就连坐在晏燃旁边的陈谅也没发现晏燃的动作。
两个小时后,晏燃和陈谅从监狱走出来,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卷走大半困意。
晏燃对陈谅说道:“走吧陈谅,我送你回家。”
车上,陈谅靠在后座,脑海还回忆着刚刚黎慏的供述。
车内很安静。
瑾安的夜景从车窗快速退去,车朝着陈谅家的方向驶去。
“晏队,微笑尸体案,要再审吗?”
“没用的,闻烁早就把痕迹抹干净了。”晏燃说,“就算再审,查出的结果也只会是和原审一样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