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晏燃回到家,时穗已经醒了,坐在床头。
卧室就开了小夜灯,时穗在那安静地看着手机。
听见晏燃回来的动静,时穗将被子掀开一角:“回来了?”
晏燃褪去外衣,上了床,紧紧抱住时穗:“穗穗,刚刚我去见黎慏了。微笑尸体案凶手,另有其人。”
“猜到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闻烁在背后埋了很深的线,赵伟夫妇和孙珠……”时穗深吸一口气,“先那样吧。”
“可是……”晏燃将整个身体靠在时穗身上,像是大海中失去掌舵人的船只,“案件,错了。”
时穗侧了身,让晏燃靠得更舒服了些,手拍着晏燃的后背,安抚着他:“你知道为什么很多法律条文都会有但书条款吗?”
晏燃摇了摇头,头发蹭在时穗颈窝,弄得她有些痒痒的。
“不知道。”晏燃呢喃。
“两害相权取其轻。”时穗说话的声音轻轻的。
黎慏在监狱会见室说的那番话,回忆起来,仍然让自己震撼。
在外面,自己要强装坚强。
但是,现在只有时穗在他身边,他再也假装不起来了。
“穗穗,我不理解。”晏燃声音染上一丝丝无助,“为什么?我们为什么不能都守护住?为什么非要牺牲某一方的利益呢?”
“没关系,会慢慢理解的。”时穗耐心哄着晏燃。
“十五年前,黎慏犯下职务侵占案,那个时候,闻烁也就……”晏燃仔细一寻思,越寻思越觉得不对劲,“成年了吗?还没吧?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怎么指使黎慏?”
“万一当年,闻烁的背后还有个背后呢?”
“一环扣一环啊?”
“你猜这个职务侵占案为什么结案那么快?”
“这分明就是……”晏燃惊呼,却被时穗猛然吻住了嘴唇。
“嘘,晏燃,不要再说了,没那么多黑暗的内幕。”时穗的吻一触即分,又伏在晏燃耳边,“这叫放长线,钓大鱼,然后并案处理,一网打尽。”
晏燃紧紧拥住时穗。
闻烁……
“黎慏说,职务侵占的那个案子刑满释放后,他再也联系不到晏工。”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晏燃的声音有些沙哑,“十五年前,杀害我父亲的凶手,那个入室抢劫,逃跑的同案犯,是闻烁吗?”
时穗没有说话,卧室很安静。
“黎慏口中一直称呼的‘晏工’,就是我的父亲对不对?晏工一直塑造的无家室人设,是保护色对不对?”晏燃的声音逐渐变得脆弱,环抱着时穗的手臂越来越紧,“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想,也许这是超自然的血缘召唤,直觉告诉我,晏工是我父亲。黎慏出狱后联系不到晏工,是因为他早就死在了一起入室抢劫案中。”
晏燃想的没错。
晏工就是晏郢。
晏郢是晏燃父亲,所以,晏工就是晏燃父亲。
晏燃已经猜到了真相,但是时穗未置可否,什么也没说,只是安慰道:“晏燃,会有真相揭示的那一天的,别多想,睡觉,好吗?”
既然时穗不想回答,那肯定有她的理由。
晏燃在时穗额头亲吻了一下,声音极尽温柔:“穗穗,晚安。”
“晚安,晏燃。”
“抱着睡。”
“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爱你,很爱你。”
“知道啦,睡吧,这都凌晨了,还有三个小时就要起床去市局了。”
“穗穗,我想热身一下再睡,好吗?”
“速战速决?”
“这个……快不了。”
……
她的身体很软,也很稳。
黑夜航行,前方雾霭迷茫。
她像灯塔,给予他方向。
早上,专案组的工作照常进行,陈谅打足了精神,看卷宗的模样神采奕奕。
时穗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臂和脖子,将这些日子得知的情报做成了表格,捋了个时间线。
太乱了。
十七年前,自己和晏燃十五岁。那年,晏郢还活着,黎慏刚入央企,防火墙的建设初步提出。
十五年前,协会侵占黎慏专利,后续漫漫官司路,黎慏一审二审均败诉,被驳回全部诉请。同年,晏郢在家中被杀害,瑾安市“2.22入室抢劫案”立案侦查,公安部督办,省厅主办,案发到确定犯罪嫌疑人不到十个小时。央企(国药京研生物制药有限公司)那边,科研组数据遭受不明黑客力量攻击,面临数据泄露风险,央企不再继续使用原先的防火墙,援引用桑榆的专利。抢劫案发生之后没多久,莫老师一家举家搬迁到京城。
短短两年,发生了很多事。
自己查看当年秘密档案的时候,发现有个时间断层。
晏郢曾经带过的小徒弟徐清欢,后面卷宗上也没有了她的档案,这个天赋异禀的小女孩好像忽然就人间消失了。
而后,方知意进组,是晏郢的关门弟子。
她是九年前进入科研组,那个时候晏郢已经遇害很多年了。私下交谈中,她为什么会把自己放在一个“晏工的关门弟子”的地位?
也许是某种精神的传承?
一旁的晏燃,身心因为凌晨羞于言喻的甜蜜,而幸福充盈着。但是,他总感觉心头被什么揪着一块,好像有大事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