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清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
三个小时前她与程庭年坐在餐厅里,程庭年向她坦白了一切,并且将商扶砚威胁他的事情,以及自己选择放弃两家联姻的决定,告诉了许知清。
许知清默默听着,目光落在餐厅外的流淌的河流,从餐厅的这个角度看上去,这条河有些像阿诺河。
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桥梁,也有些像自己熟悉的维吉奥桥。
还有那家门口摆放着立牌的珠宝店。
现在的温度和湿度,也很像初夏时候的佛罗伦萨。
“知清,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希望你能和商扶砚说一声,放过我好么?”
许知清的意识被拽回,她收回目光,看着程庭年,短短几天他憔悴了很多,之前那些妥贴周到现在全都荡然无存。
他像个怨妇一样,一直数落着商扶砚,念叨着自己的不容易,还有这些年承受的压力。
突然之间,许知清觉得所有的一切好没有意思。
微风划过,许知清的头□□浮在脸上,有些痒,
轻笑一声“这是商扶砚的事情,我干涉不了,而且,我也并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有男朋友。
你没有欺骗我,所以不需要得到我的原谅。”
程庭年一愣,脸色变得灰白。
“程庭年,我没那么傻,许家也没那么傻,你家那个小孩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独自一人闯进许家。
那只不过是我爷爷逼我放弃你的手段。
还有,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
我劝你最好立刻离开餐厅,你也是个聪明人,我之前的事情你也应该打听过,请你相信,除了商扶砚,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生气的话,后果应该不轻。”
程庭年走的时候,看起来很生气,他摔了杯子,也可能骂了些什么,但许知清不在意。
她依旧看着窗外的河流,那些记忆在脑中疯长。
“商扶砚,你,不躲么?”
“那你是想多了,我只喝酒,不吃醋。”
“我不怪你了,商扶砚,真的,我不怪你了。
那年的雨真的不解风情,那么美好的日子,居然都是在自己的家里度过的,许知清好想好想再牵着他的手,两个人只是沿着阿诺河走一走。
她要了一瓶红酒,在夜晚的微风中,喝完了整整一瓶酒。
——
商扶砚下了电梯回家,刚出电梯门,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许知清倚在他家门上,漂亮鲜艳的橘黄色裙子露出纤细洁白的双臂,墨黑色的长发包裹住她精致小巧的脸蛋,她化了妆,眼波流转,偏着头静静的看着自己。
商扶砚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你怎么来了?”
“任然说,你今天回国。”许知清脸颊微微泛红,回答的很轻。
不知不觉间,商扶砚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浓烈的酒味,飘散在她的四周。
“你喝酒了?”
许知清点点头,让开门锁的位置。
商扶砚熟练的打开大门,顿了顿说“密码没换。”
“我知道,在你家里面等你,有点奇怪。”许知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他家,比起两年前她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变。
许知清一直知道,他是个恋旧的人。
熟悉的味道裹挟着那些甜蜜的回忆直往脑子里钻,本来喝了酒就不太清醒,现在容量不大的记忆全是往日两人的身影,许知清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以坐么?”许知清指了指沙发的位置,得到商扶砚的许可后,整个人摔进沙发。
一瞬间,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前庭器官疯狂的斥责着许知清动作的粗鲁。
酒量还真是差了很多,一瓶红酒下去,就差点晕的找不到北。
许知清调整了一下姿势,方便自己能和对面的商扶砚对视。
“打架了?”手指晃晃他的脸。
他的眼角、嘴角、还有鼻梁处都有明显的淤青。
任然对她什么都招了,商扶砚这一个多月都干了什么,他去见了谁,吐得一干二净。
商扶砚点点头。
“你和周凌霄,谁打赢了。”
商扶砚眼底的惊愕一闪而过,“你不怪我?”
许知清慢慢仰起头,觉得头顶的灯光有些刺眼,抬手遮住些许亮光,只剩指缝之间漏出的光线。
“我应该怪你什么?
怪你串通爷爷,任然还有宋禾,给我下了好大一个套;
怪你私下去见周凌霄,把我老底查个底朝天;
怪你把程庭年好一顿收拾,替我出气,还是怪你……
不放弃我。”
一声弱不可闻的叹息。
商扶砚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的看着许知清,大抵因为醉酒,她的脸色红润,语气平淡如水,全然没有要来算账的意思。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些事情瞒着许知清,宋禾说的对,他该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也该让她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把选择权交到她的手上。
但商扶砚坚定一件事情,许知清这个人,他绝不会放过,不论是什么程庭年,张庭年,任意一个人,他都不会对她放手。
甚至,无关许知清爱不爱他。
“所以,到底,谁赢了?”
许知清坐起,缓缓探着身子,越过碍事的桌子,指尖触摸上脸颊的时候,商扶砚呼吸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