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清盯着显示器的脸色冷的骇人，显示器里播放着苏江曾经住过房间的实时监控。

房间里鬼哭狼嚎的声音不断，许知清在房间里全天24小时播放着当时为了苏江安全录下的视频。

那些视频里苏江疯癫无状，尖叫，嘶吼，甚至自残，一群人扑上来，她被像一只畜生一样按在床上，用结实的扎带捆的严严实实。

她张着嘴，喉咙中发出不似人的呜咽声，被灌下大量的药片，直至意识清醒。

许志远从没有见过精神病人，更没有见过这样的苏江，在他骗苏江去旧金山的那个时候，她只是情绪极端，还不像这个样子疯癫。

早吓得七魄丢了一半，他缩在角落里，看着正对着的墙上，那一整面的电视瑟瑟发抖。

“转转。”

商扶砚的呼唤令许知清冷了的四肢短暂的血液回流。

“退婚消失的那三个月，前两个月我天天面对着这样的妈妈，她会打我骂我，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我。

我当时不理解，怎么会有人用那样的语言诅咒自己的女儿呢。”许知清无助的扯了扯嘴角，缓缓合上电脑。

“可是，在我向爷爷提出要退婚的那天，她突然醒了过来，抱着我，和我说，转转，不怕，妈妈在呢。

那天起，我离开了疗养院，去世界各地散心，去了非洲，去了北极，去了亚马逊雨林，去蹦极，去潜水，去追随极光。

我想尽办法让自己活下来，我告诉自己，人不是因为爱活着的。

我想活，想感受潮热的湿气，感受飞驰而过的风速，感受绚丽的光彩。”

许知清停顿了许久，手指剧烈的开始颤抖，沿着四肢直至全身颤抖。

“你说，人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我和妈妈的痛苦全部都是因为他，他怎么可以不爱我们。

父母怎么可以不爱孩子。”

直至现在，许知清依旧没有眼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接到电话的那刻起，她的心脏都被撕裂了，她对母亲的感情是复杂的，有过责怪，有过怨恨，有过愧疚。

分明，她们已经像正常的母女，分明，一切都已经开始变得正常，为什么她还要那么残忍的离开自己，她已经有能力保护她……

现在只有绵延无期的爱意与心疼。

但是，没有本该有的哭喊和崩溃，她冷静地像是在处理公事，一步步按照计划好的推进。

“转转，我也是长大后才明白，父母的爱也是有条件的，聪明会撒娇的总是会比那个听话乖巧的更惹人喜欢，更不要说你爸爸这样有过两个女人的父亲，他的爱会因为对伴侣的喜恶迁移到孩子身上。

这不怪你，转转，我们已经过了最需要爱的年龄，而且，我们还有彼此，就像你替我出头一样，我也可以稳稳的接住你，你放开手脚去做就好。”

商扶砚蹲在她的身前，捂住组织钳冰凉的双手，暖意就这样渗入血液，许知清回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转转，我想给你看一个东西，这是今天你妈妈的护工交给我的，她说这是你妈妈对你的嘱咐。”

U盘插入电脑，苏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声音柔缓又温柔。

“我最近老开始想起我的小时候，那时候我喜欢跳舞，你的外婆说，希望我长大能成为一个大舞蹈家，我问她，你不希望我以后帮爸爸管理公司么？

你外婆和我说，她一点都不希望我成为你外公那样的人，她就希望我离开苏家，走向新的人生。

后来，我嫁给了你爸爸，生下了你，我重新走上了你外婆的路，你小时候功课很认真，你也和我说了一样的话，我很生气，把你的作业撕碎，给你报了很多的兴趣班，带着你去玩，去体验各种新奇的玩意儿。

可是，你还是活成了我，等待着被爱。

转转，人生不应该只是期待着别人爱你，先爱自己，别人才不会作践你。

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去体验世界，去感受世界，去替我走遍我没有走过的世界。

去爱自己。

我好想你外婆，昨晚，我又梦到她了，她和我说，不要活得这么辛苦。

我的人生再也不可能重新开始，可你不一样，你和我讲你画的画，你说，你的老师告诉你，你会成为大艺术家，你的眼睛闪闪发光，你的人生还有很多可能。

转转，去成为大艺术家，从宅子里走出去。

我真的累了，这次我要真的离开你了。

妈妈为之前对你的所有伤害道歉，我还是没有在最后一面抱抱你，告诉你，我好爱你。

我只是疯了，但我的爱比他们给你的任何东西都值得检验。”

苏江的脸消失在屏幕上。

世界一片死寂，只剩喉头微弱的呜咽声。

许知清死死捂着嘴，泪水早就布满脸颊，剧烈抽动着的肩膀在闪烁的光亮中上下耸动。

情绪拉紧脆弱的神经，猛地断裂。

商扶砚在身后扶着她的身子“转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知清抬起哭得狼狈的脸，轻声说道“你陪我去找他吧，我不想等了。”

商扶砚点点头。

许知清和商扶砚两个人走入病房，地上一片狼藉，许志远这些日子能做的反抗和疯了的妈妈一样——破坏目之所及的任何东西。

原来他这么体面的人，也会发疯。

许知清冷笑着，拖着餐桌前的椅子搬到巨大的显示屏前坐下。

那些疯狂的声音依旧充斥着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