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的日光被滤得柔和。
水榭周围的一池碧水睡莲初绽,粉白的花苞浮在圆叶间。石隙间青苔幽幽。
檐角风铃轻响,惊起几尾红鱼,涟漪荡碎了廊桥的倒影。
许知清坐在正厅宽大的桐木椅子上,能感受到一旁爷爷时不时投来的目光,日光透过树杈,在屋中滤下斑驳的光点。
不一会儿,许知宁气喘吁吁从外面跑进来,踏进屋里前顺了口气,整理了整理前襟的领口,走了进来。
“抱歉,我来晚了。”
许知清微笑着点点头,等许知宁坐定,许知清看了一眼许知宁,她局促的坐着。
从她十五岁回来开始,许知清就没有正眼瞧过她,
因为嫉妒,因为怨恨,她强迫自己去忽视这个一直以来与自己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
所以许知宁面对自己的时候,大多是这样不舒展的模样。
许知清看向爷爷,想了想措辞“去年我向集团承诺了三年的任期目标,这三年我会在集团工作。
只限于年前承诺的项目,集团其他的事务,现在开始许知宁就可以接手。任期结束我会彻底离开集团,以后集团的运行我不会再插手。
当然,钱和股份是我妈妈的,我不会放弃。”
气还没顺的许知宁被这一句话吓得咳嗽不止,涨得脸色通红,摆着手“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想和我争的意思,只是你比我更适合这个工作,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我希望也拜托你可以答应。”许知清拍了拍她的背,替她顺气。
“我是学艺术的,再加上我性格不太适合这个工作,工作这几年得罪了不少人,你做的比我好很多。”许知清笑笑,继续说。
“我还是要去画画,离开的时候老师也希望我有一天能回到佛罗伦萨,继续从事艺术。”
话语暂时的停顿,许知清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其实我办过不少画展,等以后再开画展的时候,邀请你们去看。”
许知宁看了一眼爷爷,不敢贸然答应。
许老爷子的眸子看不清态度,只是静静听着许知清说。
“还有,我从今天开始就搬出去住了,正好扶砚家楼下有房子出租,如果价格合适我也会在那里买一套房子,那里离公司也近。”
窗外玉兰的花香在沉默中弥漫,堂前木质的地板上晃过几道飞鸟的影子,许老爷子沉默了一阵,缓缓说道“好,按你说的办,你还有什么要求么?”
许知清摇摇头,笑的温暖“我不贪心。”
得到许可,许知清起身点点头,转向门口,外面阳光正盛,风清,云淡,花香,水碧。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她和妈妈把自己关在这个宅子里太久了,长久以来只能看得到房顶的砖瓦,眼前的枝芽,脚下的石板。
忘了原来世界本来就很美好。
没有人会因为不被爱而死。
她现在不再等待被爱,而学着去爱。
现在该走出去了。
许知清抬脚向着门外走去。
“转转……”
爷爷颤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我们误了你们母女。”
许知清脚下顿了片刻,随即大步走向光明。
一阵暖风吹过,吹散了心底那团阴霾了许久的浓雾。
许知清回到自己的卧室里没多久,门就被敲响,打开门,许知宁站在门口,她犹豫着不敢走进。
“进来吧,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许知清让开位置,将许知宁迎进来。
这是这么多年来许知宁第一次进入许知清的卧室,小的时候她害怕许知清,只想躲着她,许知清也憎恨她,但许知宁知道,她从不为难自己,她只是从来不看自己。
后来许知清去了佛罗伦萨,自己也慢慢长大,虽然不恨了,但东西厢房隔得远,再加上予许知清的关系一直不好,她也一直没有机会来这里。
许知宁默默打量着许知清的卧室,与她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她以为以她张扬的性格,这个屋子会被改造成一个和老宅风格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例如狂野草率风?或者原始森林风?
但事实是,这个屋子里除了爷爷配备的东西之外,关于许知清本人的东西一无所有。
她一直都没有把这里当成一个家。
“你还会回来么?”许知宁收回眼神,故作不在意问道。
许知清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二十四寸的行李箱里只塞了一些简单衣服,她本来就清瘦,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色衬衣完全罩住她,蹲在地上孤单小小的一只。
“不知道。”许知清背对着她轻轻笑了一声,“我还是恨得,恨就是还没有放下,我想有一天这些恨都会没有,大概那个时候我会回来的。”
“还好,你和你妈妈爸爸不一样,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后面要和你面对这么多年,该怎么过。”
“许知清……”
许知清站起来,转过身。
“当初本来就是爷爷病重,我被赶鸭子上架接下来集团的事物,我一天都没有学习过金融和管理,什么都不懂,你不一样,你这些年跟着爷爷,一直在集团里帮忙,交给你我放心。
这些脏活累活就由你来做吧,我要去飞了,我要去完成我大艺术家了的梦想。”
许知清笑的肆意开心。
老师说,她很有天分,说她会成为世界上有名的大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