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穿透力极强，瞬间响彻了整个卫生间，甚至隐隐传到了外面的客厅。

浴缸里，刚刚还惬意躺平的少年，此刻已弹射般蜷缩到了浴缸最远的角落，双手抱头瑟瑟发抖，那双鎏金色的眼眸瞪得滚圆，写满了惊恐和控诉，活像一只被扔进水里炸了毛的落汤猫。

夏苗实在无法忍受那股冰凉水流，连滚带爬地赤脚冲出浴室，带着满身水渍，跌跌撞撞地跑去找客厅里唯一的热源和依靠。

彼时，戚白屿正好用完简餐，刚起身准备收拾餐具，眼前便唰地晃过一道白得晃眼的人影。

湿漉漉的身影带着一路淅淅沥沥的水痕，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冲击力让他后退了半步。

没等他皱眉斥责，怀里的人已经仰起一张疑似被热水熏得微红且更显精致的脸，此刻写满惊惶与委屈，眼眶通红，金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水汽，又急又怕地控诉：“我不想洗澡！我讨厌洗澡！！洗澡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可怕的事！！！”

这算是戚白屿生平第二次，被一个赤身裸体的男性生物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撞进怀里。

第一次的经历堪称噩梦，对方是他当年在部队里一个心思不正的战友，那晚之后，救护车和警车都来了，他还差点以故意伤害的嫌疑去蹲局子。

因此，此刻感受着怀中湿滑温热的触感，戚白屿身体瞬间绷得像块钢板，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戒备。

他不认为眼前这个长着双猫儿般无辜杏眼的来历不明少年，能享受到他任何的特殊优待或额外宽容。

“Papa……”

夏苗见他不语，更委屈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有几滴恰好落在戚白屿质感精良的羊绒衫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点。

他抽抽噎噎地重复：“不想洗澡……咪呜……”

戚白屿感到一阵头疼。

他强忍住立刻将人推开的冲动，耐着性子问：“原因？总得有个理由……”

戚白屿打量着少年对水极度恐惧的模样，结合他之前的言行，一个离谱但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测浮上心头：“你怕水？”

夏苗立刻用力点头，眼泪甩出几颗：“水会把毛打湿！变得很重很难受！而且我很爱干净的！我每天都自己舔……梳理！不用洗澡也可以保持干净的，好不好？”

他试图用猫咪的逻辑说服人类。

戚白屿无言地伸出手，用拇指指腹在夏苗沾着不知哪来的灰尘和泪痕的脸颊上轻轻一抹，然后举到他眼前，指尖上赫然是一道明显的灰黑色污迹。

“干净？”他挑眉，语气平淡，“梳理？”

夏苗眼珠子骨碌一转，试图狡辩：“这是意外！因为之前……”

他卡壳了，总不能说因为变成人不会舔毛所以脏了吧？

戚白屿懒得听人编，直接用手掌盖住他大半张脸，略带强硬地将他从自己怀里推开一点距离，语气不容置疑：“不洗也行，但至少得用湿毛巾把身上擦一遍，脏成这样，没法上床。”

温热干燥的掌心覆在脸上，带着戚白屿独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夏苗几乎是本能地，像猫咪蹭信赖的人那样，用鼻尖和脸颊轻轻蹭了蹭那只大手。

掌心传来细微酥麻的痒意，戚白屿手指一颤，本能地想收回手，夏苗却突然伸出两只湿漉漉的手，抱住了他的手腕，仰起脸，用那仿佛盛着碎金般的眼睛望着他，声音黏糊糊的：“那你帮我擦……你帮我，我就好好擦干净。”

戚白屿瞳孔地震：“……”

真是一个可怕的基佬。

见戚白屿半天没反应，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夏苗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形态。

不是毛茸茸可以随便撒娇打滚的小猫，而是一个没毛陌生的人类少年。

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脑袋也耷拉下来，松开了手，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毫无底气：“……不愿意就算了，我自己试试。”

戚白屿沉默一瞬：“那要不……”

夏苗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像通了电的小灯泡，锃地一下亮得惊人。

戚白屿叹了口气：“仅此一次。”

夏苗高兴得跳起来。

戚白屿没什么表情的转身，走向厨房水槽去放餐盘，心里想的却是我倒要看看你能耍什么花样。

放下盘子，他擦干手，习惯性地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点开几个常用的社交平台和本地论坛。

昨晚在外面疯狂找猫的间隙，他已在这些平台发布了详细的寻猫启事，附上了夏最清晰可爱的照片，标明了高额酬谢和自己的联系方式。

一夜过去，消息提醒堆积了不少。

他点开查看，眉头却越皱越紧。

评论区和私信里，除了少数几条提供模糊线索的留言外，更多的是各种奇葩言论。

尤其是当他为了提高曝光度，咬牙将酬金追加到五万之后。

效果很好，一早上的功夫全是各种私信评论。

但……

戚白屿有点火大。

私信里好几个说本人是他的猫，只不过灵气复苏不小心变成人了！！

更有甚者，直接发来一些P图拙劣的猫耳少年照片？！

当他是傻子吗！！！！

气得戚白屿额角青筋直跳，手指飞动，将这些明显捣乱并且消费他焦虑的账号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

筛选有效信息是个浩大工程，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在他那些朋友知道猫不见后，也是乱成了一锅粥。

眼下也是各种玄学杂学都用了，目前最靠谱的就是发帖求助。

因此那些私信评论这些朋友们也在帮忙着筛选。

反倒戚白屿还能喘口气。

但一想到猫儿此刻可能正在某个冰冷肮脏的角落挨饿受冻，或者遭遇不测，一股冰冷的恐惧就攥紧了心脏，让他浑身冒冷汗。

眼前甚至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童年时那个煮在汤锅里冒着白烟的狗头。

戚白屿捏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直到一声带着水汽的软糯糯呼唤在耳边响起，才将他从那片冰冷的黑暗回忆中拽回。

夏苗不知何时又凑到了他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还有点湿的手指，抓住了戚白屿的衣袖一角，轻轻摇了摇。

“……人，我不想洗澡。”

戚白屿低头，和少年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对视了半响。

袖子还在摇啊摇。

他刚想说什么，对方瞳孔倏地缩成一条细线，然后嗷呜一下扑上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