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白屿调好水温,还颇为贴心地用手腕内侧试了试温度,温热不烫,正适合。
他刚直起身,想回头叫人,就感觉后背一沉,那家伙不知何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贴了上来,像只悄无声息的猫,就静静地立在身后,一点声响都没有。
戚白屿一回头,差点撞上少年近在咫尺的脸。
夏苗睁着那双溜圆的金色大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见他看过来,脑袋还轻轻一歪,然后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这动作……
如果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咪做出来,自然是可爱暴击。
但换成一个赤身裸体,湿发贴额的美少年,效果就变得十分诡异,让戚白屿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与此同时,一种类似于心尖被羽毛搔了一下的微妙感觉,又悄然从胸口蔓延开,让他莫名烦躁。
戚白屿下意识抬手,用掌心抵着夏苗的额头,略带强硬地将那张过于靠近的脸推开,自己也同时撇过头,掩饰那一瞬间的不自然,语气硬邦邦地:“水好了,你自己进去还是我把你丢进去?”
夏苗的视线越过戚白屿的肩膀,瞄向那个氤氲着白色蒸汽的巨大容器,咽了口唾沫。
他感觉头顶和尾椎骨的位置又开始隐隐发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不!想!洗!澡!
小猫咪天生就不用洗澡!舔舔就能干净!!
夏苗在心里无声呐喊,脚趾抠着冰凉的瓷砖地,身体抗拒地往后缩。
但在戚白屿无声的注视下,他还是鼓起莫大的勇气,像踩地雷一样,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终于蹭到了浴缸边缘。
他低头,盯着那一缸微微荡漾,看起来深不见底的热水,一动不动,金眸里充满了警惕和害怕。
咪……
咪会不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掉进去就淹死了?水会从鼻子嘴巴灌进去,不能呼吸,好难受……
夏苗被自己脑补出的溺水惨状吓得眼眶又开始泛红,鼻子发酸。
他哆嗦着转过头,再次向戚白屿投去求助的目光,眼里写满了救命二字。
迎面而来的,是一条干燥柔软的大毛巾,直接盖在了他脑袋上。
“不用完全坐进去。”
戚白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尽量用简单的指令指导这个生活常识匮乏的家伙。
“就像泡脚那样,站在水里就行,然后用毛巾打湿拧干擦身体。”
“那个……”
夏苗从毛巾底下探出半张脸,捏紧了毛巾边缘:“不是你帮我吗?”
他记得刚才在外面说好的。
以为可以蒙混过关的戚白屿:“……”
他闭了闭眼,额角似乎又有青筋在跳。
夏苗见人沉默,以为默许了,颤颤巍巍地把手里的毛巾递过去,还不忘认真地嘱咐道:“擦屁屁的时候麻烦轻点。”
每次都是,给他擦屁股的时候太用力,忒痛痛痛。
戚白屿黑着脸接过毛巾:“……不要说叠词。”
听得他拳头都硬了,想打人。
夏苗不懂什么叫叠词,但看铲屎官脸色更臭了,立刻怂了,不敢再问,只能蚊子哼哼般应道:“哦……”
戚白屿听着他那细弱得仿佛受尽委屈的声音,心头那股无名火更旺了。
一个男的,哪怕年纪小点,也不能跟个没断奶的娃娃似的,说话做事都……
他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少年那张因为水汽蒸腾而泛着粉红,眉眼精致得雌雄莫辨的脸上,心里那句“装可爱也得看年纪”的吐槽硬生生卡住了。
啧……
算了,跟个小傻子计较什么。
他认命地走上前,将毛巾浸入温热的水中,彻底浸湿后,捞起来,用力拧干,水珠哗啦啦落回浴缸。
夏苗这边也不敢再磨蹭。
他做足了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然后以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表情,犹犹豫豫地抬腿,跨进了浴缸。
温热的水流刚刚淹没脚背,那陌生的包裹感和温度就让他浑身一激灵,没忍住呀地轻叫了一声,身体都绷紧了。
旁边正拧毛巾的戚白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弄得手一抖,语气更差了:“你能不能不要发出这种奇奇怪怪的声音?!”
夏苗更委屈了,嘴巴微微瘪起。
他是小猫咪的时候,不管怎么喵喵叫,怎么扑腾水花,铲屎官都会笑着夸他可爱活泼,怎么现在变成人形了,连叫一声都会被凶?
是不是等会儿他放个屁,都要被说污染空气了?
戚白屿还不知道眼前这奇怪少年心里这些心思,提醒后便拿着拧得半干的毛巾,动作算不上温柔地开始擦拭对方的脸颊和脖颈。
为了防止这家伙乱动,他还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少年单薄的肩膀。
温热的毛巾带着些许粗糙的质感擦过皮肤,手法略显生硬。
夏苗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自己还是一只小小猫时,在宠物店里经历的那次并不愉快的初次洗澡。
店员的手法也是这般不太舒服,回家后他就蔫了,生了一场三千块的病,从此戚白屿再也不敢假手他人,洗澡擦身都亲力亲为,手法也日渐温柔熟练。
脸擦干净后,露出了少年原本白皙光滑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