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白屿示意他：“坐进去一点。”

夏苗刚想张嘴发出抗议，就被对方一个略带警告的眼神瞪了回去。

他只能在心里喵喵喵地疯狂吐槽，发泄不满，然后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往下坐，让温热的水流逐渐漫过下身，直到胸口以下。

夏苗整个人蜷缩在浴缸里，双臂环抱着屈起的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湿漉漉的蓝灰色头发贴在额前颈侧，金色的眼眸半垂着，氤氲着水汽，看上去又弱小又可怜，像只被强迫洗澡却又敢怒不敢言的落水猫。

戚白屿就着浴缸里的水，再次浸湿毛巾，拧到合适的湿度，开始给少年擦洗手臂和后背。

或许是因为心里还憋着点气，或许是因为这场景实在尴尬，他的动作起初有些重，少年白皙的皮肤很快被搓红了一片。

夏苗终于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带着痛楚和不满的呜咽，抬起水汽迷蒙的金眸，怒视着戚白屿，控诉道：“太疼了！”

戚白屿动作一顿，看着那片迅速泛红的皮肤，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忽然散了。

他放缓了力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那你自己洗。”

“不要！”夏苗特别执拗，甚至带着点委屈的控诉，“你说了帮我洗的！”

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戚白屿：“……啧。”

又是这个声音！

从见到变成人的他开始，铲屎官就一直在啧啧啧！

啧什么啧！烦死了！

他瞪大了眼睛，试图用眼神传达自己的强烈不满。

戚白屿直接无视了少年凶狠的瞪视，将毛巾塞回他手里，语气平淡地宣布：“下半身你自己擦，没异议吧？”

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夏苗只听到了自己擦三个字，立刻斩钉截铁地反对：“不行！都要擦！”

洗澡明明就应该是一次性搞定全身的，这是作为猫被服务时的基本流程。

他甚至为了强调，从水里抬起一条线条优美的湿漉漉小腿，举到戚白屿面前：“腿也要擦。”

然后，夏苗大概是觉得坐着说不清楚，竟然试图扶着浴缸边缘站起来。

戚白屿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站起来。

浴缸湿滑，摔一跤可不是闹着玩的。

夏苗被他按回去，有点茫然地眨眨眼，无辜地说：“我准备站起来，告诉你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擦啊。”

比如后背中间他自己够不到的地方，还有尾巴根附近。

戚白屿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你该不会想说屁股也要老子给你擦吧？”

夏苗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不然呢？以前不都是这样吗？难道变成人了，流程就变了？

戚白屿：“……”

勾引！

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勾引！！

而且已经得寸进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戚白屿觉得自己的理智和耐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他将毛巾扔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转身就要往外走，声音硬得像石头。

“你自己搞定吧，我不想管了。”

“不行！”

夏苗急了，哗啦一声从水里伸出手，滑溜溜的双手紧紧抓住了戚白屿的小臂，“你撒谎！你说好要帮我的！你不诚实！！你不能走！！！”

戚白屿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幻听了，不然怎么会从这少年的声音里听到猫叫。

夏苗的声音越来越委屈，甚至带上了哭腔：“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就因为咪现在没毛了，变成这副样子，铲屎官就不认识咪了，也不宠咪了，连答应好的事情都要反悔。

以前给他洗澡擦身的时候，哪次不是用罐罐哄着？

夏苗越想越难过，一种被最信赖的人背叛和遗忘的巨大失落感淹没了他，于是松开手，哗啦一声从浴缸里站了起来，温热的水珠顺着他光滑的皮肤滚滚而落。

他对着戚白屿的背影，带着哭音喊了一句。

“我讨厌你！！！”

说完夏苗跨出浴缸，甚至顾不上擦干，光着脚，啪嗒啪嗒地踩着湿漉漉的脚印，一溜烟就从眼前消失。

戚白屿站在原地，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少年跑回客房并重重关上门的声音，又低头看了看浴缸里还在微微荡漾的水波，以及地上那串湿漉漉的脚印。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感觉一阵深刻的疲惫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今年怕是真犯太岁了。

年初那个非拉着他说要送他几句话的老道士，还信誓旦旦地说今年红鸾星动，必有桃花。

现在看来，还等什么桃花星动，恐怕自己就先死在这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