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苗非常非常难过。
难过得即使面前摆了三个不同口味的顶级罐头,散发着诱人的鱼虾香气,他也只是蔫蔫地瞥了一眼,又把脑袋埋了回去。
戚白屿从书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湿漉漉的少年像只被雨淋透的猫崽,瑟缩在沙发与地板的夹角里,脸深深埋在屈起的臂弯中,一动不动。
水珠顺着他发梢滴落,在浅色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戚白屿皱了皱眉,抬脚绕过那摊水渍,双手插兜停在少年面前。
他盯着对方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看了半晌,才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一身水也不擦干,地板都让你弄花了,等下你负责拖干净?”
少年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依旧没抬头。
戚白屿的视线掠过他湿透的肩背,最终定格在少年脚边几缕格外眼熟的奶灰色柔软毛发上。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刺痛猝然蔓延。
他表情几不可察地扭曲了一瞬。
该死……
自家那只短腿祖宗还没找到,他在这儿跟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家的人废什么话?!
夏苗似乎也注意到了脚边自己以前掉落的猫毛,刚想伸手去捡,一只更大更有力的手突然攥住他的手腕,将他猛地提了起来。
视野天旋地转。
等夏苗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戚白屿像扛麻袋一样甩到肩上,大步流星地走向浴室。
“啊!你干什——”
话音未落,噗通一声,他被直接丢进了早已放好温水的浴缸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紧接着,一块厚实的大毛巾兜头盖下,力道十足地在他脑袋和身上揉搓起来。
那架势,让戚白屿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多年前的部队,趁着大晴天在刷洗作训鞋。
三两下粗暴的刷洗完毕,戚白屿将呛水咳嗽,满脸通红的少年从水里捞出来,用一条干燥的浴巾囫囵裹住,推到了洗手台的吹风机前。
夏苗还没从险些溺水的惊恐中回神,耳边又炸开了吹风机轰鸣的噪音。
热风劈头盖脸袭来,他全身的毛几乎要倒竖起来,用尽力气向外挣扎。
一只大手稳稳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固定在原地。
戚白屿冷酷的声音穿透嘈杂的风声,砸进他耳朵里:“我家猫还没找到,真没工夫跟你在这儿耗。”
委屈,惊吓,还有某种更深沉难言的难过瞬间决堤。
夏苗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混着发梢滴下的水,边哭边喊:“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戚白屿从镜子的反光里瞥见少年殷红的眼角和汹涌的泪水,动作顿了一下,但没停,只是默默将吹风机的档位调到最温和的那一档,声音依旧硬邦邦的:“随你便,我又不是人民币,用不着人人都喜欢。”
吹干的夏苗最后被人套上一身干净家居服,感觉自己受到了十万点心理伤害。
他原本的计划是假装配合,陪铲屎的出去找猫,然后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变回去,上演一出失而复得的戏码。
现在?
呵。
绝交!!
必须绝交!!!!
临时变卦的夏苗,彻底放弃了陪同计划。
他把自己缩进客厅沙发的角落,背对着戚白屿,像个蘑菇一样,一声不吭,十分安静。
戚白屿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拿上冻干袋子,沉默出了门。
门锁咔哒落下后大约十分钟,夏苗才动了动,慢慢抬起脸。
鼻尖哭得通红,眼睛肿得像核桃,整张脸写满了我受到了严重伤害。
他抽抽搭搭地换了个姿势,试图蜷得更舒服些,却发现身上这套人类的衣服实在束缚,勒得他浑身不自在。
夏苗手脚并用,气鼓鼓的跟衣服搏斗。
一番毫无章法的操作后,总算把大部分衣物扒拉下来,只剩一件贴身的浅灰色保暖内衣还顽固地挂在脖子上,领口卡着脑袋,进退不得。
他越急越乱,胡乱扯动,差点把自己勒得背过气去,最后只能气喘吁吁地放弃,顶着一个被衣服半裹住的脑袋,像只笨拙的企鹅一样蹦下沙发,然后熟门熟路地找到一个监控拍不到的角落。
轻微噗的一声,地上堆叠的衣物瞬间空瘪下去,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奶灰色英短蓝猫挣扎着从领口钻了出来。
重获自由的夏苗抖了抖全身蓬松的毛发,昂起小脑袋,迈着矜持的步子,直奔戚白屿的卧室。
轻松跳上床,他目标明确地走向那床被戚白屿叠得如同豆腐块般整齐的被子。
先是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拍了拍,然后整只猫扑了上去,开始在上面疯狂打滚乱踩,而后抱着枕头用后腿猛蹬。
哼!让你凶我!让你用大水冲我!让你用吵死猫的机器吹我!
发泄完毕,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