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戚白屿表情复杂看向面前这个满是星星眼一脸期待的少年。
“你认真的?”
不是吧?真的假的,这小孩知不知道自己在要什么啊?!
他仰头望了望天花板,内心无声呐喊。
老天爷,这可太神了!!!
夏苗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形象已经一路狂奔向某种不可描述的深渊。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叫做□□的新奇玩具,听到戚白屿发问,立刻用力点头,金棕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显得异常乖巧:“嗯!我要很多很多个!”
这样就可以每天换着玩,也不会腻了。
夏苗默默盘算着,以前戚白屿给他买的那些猫玩具,新鲜感最多维持三天,然后就躺在角落积灰了。
戚白屿闻言,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他试图委婉地劝诫:“这种东西,一个就够用了吧?”
还要很多很多个?那真是……
戚白屿的嘴角微微抽搐。
夏苗眨巴了一下大眼睛。
一个啊……
好吧,一个也行。
他很容易就被说服了,但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低落下去,带着点小小的遗憾:“那一个也行吧。”
戚白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情越发复杂难言,只能干巴巴地确认:“嗯,一个真的够了。”
夏苗:“喔。”
戚白屿:“……”
客厅里只开了几盏暖黄的氛围灯,光线柔和。
两人并排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
戚白屿拿过平板电脑,点开购物软件,然后把它递给旁边的少年:“你自己选吧。”
夏苗盯着那个比他脸还大的发光板板,想起了以前戚白屿下班太累懒得陪他玩时,就会用类似的板板放些小鸟松鼠的视频给他看。
他矜持地嗯了一声,伸出两只手,带着点郑重的意味接了过来。
然后,夏苗低下头,伸出修长白皙的食指,带着探索和好奇,朝着光滑的屏幕。
啪嗒。
指尖直挺挺地戳在屏幕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疑惑地歪了歪头,又连续拍打,戳弄了几下,屏幕上的图标随之乱晃,却始终没被他打开。
戚白屿的目光从自己笔记本电脑上正在反复回看的电梯监控录像移开,瞥向了身旁的少年。
见他像只面对新奇电子产品的猫一样,傻乎乎地在屏幕上拍拍戳戳,完全不得要领,戚白屿沉默了片刻,终究没忍住,开口问道:“你知道手机是什么吗?”
夏苗停下动作,抬起头,眼神纯然懵懂:“是什么?”
戚白屿:“…………”
长久的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戚白屿脸上没什么过于外露的表情,只是眸色深了些,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消化这个过于离谱的认知。
夏苗被他看得心底泛起一丝不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努力转动脑筋,试图给自己奇怪的知识空白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声音带着小心翼翼:“是吃的吗?还是一种很小的小动物?”
夏苗记得以前在巷子里流浪时,见过有人拿着会发亮出声的小方块,但从未将那个和手机这个名字联系起来。
戚白屿看着少年那副隐隐惶恐,生怕被嫌弃的模样,心里那点探究忽然就散了,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放缓了语气,耐心解释道:“不是吃的,也不是动物,它是一种通讯工具,就像假设你在警察局,而我在公司,为什么我能知道你在那里,并且过来接你?就是因为我们用了手机这个东西联系。”
夏苗似懂非懂,但他捕捉到了工具和联系这两个词。
他更小心地问:“那它会不会,很重要?”
在夏苗的认知里,能帮助人找到彼此的东西,应该很宝贵吧?
戚白屿对他用重要这个词来形容手机,感到一丝好笑,又觉得这思维简单得有点可爱:“用钱可以买来的东西,都算不上很重要。”
钱?
夏苗努力理解着。
钱是什么,他是知道的。
他的第一个主人。
那位有着温柔笑容的长发女人,总是把钱挂在嘴边。
“要赚很多很多钱,”她常常抱着还是小奶猫的他,对着昏暗的出租屋窗户喃喃自语,“只有很多很多钱,才能挡住很多很多坏事……”
那个家很小,蜷缩在终日不见阳光的逼仄巷子深处。
女人把他抱回来时,曾用冰凉却温柔的指尖点着他的灰鼻子,许下承诺:“小糯米,妈妈以后一定给你很多很多爱。”
可是后来,女人病了。
猫的鼻子最灵,他能清晰地嗅到,她身体内部正悄然发生着某种不好腐朽的变化。
甜美的气息日渐被苦涩的药味和淡淡的衰败感取代。
直到那个暴雨夜,女人像往常一样拖着疲惫的身子下班回来,却在门口玄关处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再也没能像平时那样,笑着喊一声“糯米,妈妈回来啦”。
当时的夏苗还不明白晕厥和死亡的界限,他只是凑过去,用脑袋轻轻蹭女人冰冷的脸颊,以为她只是太累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门被粗暴地撬开,一群穿着刺眼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涌进来,动作迅速地将女人抬上担架带走。
杂乱的脚步声和尖锐的鸣笛声远去,留下满室冰冷的寂静,他才隐约意识到,这不是寻常的睡眠,而是一种更深沉且令人不安的离别。
之后几天,他被好心的邻居暂时收留,和一只总是对他吠叫的博美犬生活在一起。
大约过了一周,女人回来了。
只是,那头他曾喜欢埋进去打滚的漂亮长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顶略显滑稽的毛线帽。
女主人瘦得惊人,曾经抚摸他的手单薄得可以清晰看见皮肤下青绿色的血管。
她用那只手,很轻很轻地摸了摸他的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小糯米,妈妈可能养不了你了。”
“妈妈生病了,很重的病,可能会比你先离开这个世界,所以……”
小猫咪不懂离开世界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不安地喵呜了一声,用力地用脑袋去蹭女人冰凉的掌心,用尽了一只小猫能想到的所有撒娇方式。
但女人只是哭得越来越厉害,肩膀剧烈地颤抖,哽咽几乎压过了呼吸。
“怎么办啊宝贝,妈妈还不想死……”
最终,小猫还是被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