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第二个主人家里已经有了三只原住民。
小糯米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无论怎样示好,都始终无法真正融入那个已经有了固定秩序的小团体。
敏感的猫咪心承受着无形的排挤,终于在某天,他趁着新主人开门取快递的缝隙,头也不回地窜入了外面陌生的世界。
自此,小猫开始了真正风餐露宿的流浪。
0交迫大约两个月,在某个寒冷的冬夜,他虚弱地蜷缩在废弃纸箱里,以为自己就要悄无声息地死去时,却意外发现了自己能通过吸收清冷月光来稍稍缓解饥饿和寒冷的秘密。
靠着这点微末的特殊,他又挣扎着活了一阵,继续流浪了两个月,直到在一个地下车库,用尽最后力气,碰瓷了刚停好车的戚白屿的裤脚。
从此,他有了新的名字,也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富贵生活。
所以,钱,很重要。
夏苗对此有着刻骨而朴素的理解。
他抬起头,认真地反驳戚白屿刚才的话:“钱,要多多的,这样才能阻止很多坏事发生。”
戚白屿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这看起来不谙世事的少年,居然能说出这么充满世俗欲望且清醒的话。
“看来也不傻。”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兴味。
夏苗因为想起了前主人,情绪明显低落下去,声音也轻了许多:“钱可以让人住有大窗户的房子,那样就有很多很多阳光照进来,人经常晒太阳,就不会生病了。”
这是他从女人偶尔对着阳光憧憬的念叨里,自己总结出来的道理。
戚白屿敏锐地捕捉到了少年眼底一闪而过的深切悲伤,那是他看不懂的,也无法触及的过往。
他心中微微一动:“你身边有人生病了?”
夏苗蔫蔫地点头:“嗯。”
戚白屿思绪飞转,联想到少年突兀的出现,以及后面发生的诡异行为,一个可能性浮上心头。
他身体微微前倾:“你找上我的目的,是为了要钱?”
如果这小子装疯卖傻赖着不走,是为了筹钱救重要的人,那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早说啊,他虽然不算慈善家,但力所能及的帮助,还是愿意提供的。
夏苗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和直接的问题弄得有点呆,愣愣地反问:“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也可以拥有吗?”
在他心里,钱是珍贵而沉重的,是前主人耗尽心力也无法获得足够数量的东西。
戚白屿被他这反应逗乐了,干脆道:“你要多少?”
他甚至做好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心理准备。
夏苗眨了眨眼,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带着点犹豫和试探,小心翼翼地竖起一根纤细的食指:“1……”
戚白屿看了一眼那根手指,心里有了数,站起身就准备去书房拿支票簿:“一百万是吗?”
对他而言,一百万如果能解决一个麻烦,尤其是可能关乎人命的麻烦,不算什么。
“不不不不不!!!”夏苗吓得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疯狂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甚至因为惊吓过度打了个小小的嗝。
托前主人的耳濡目染,他对钱的数额还是有一丁点概念的。
一百万?那简直是天文数字!
他急急忙忙地跟着站起来:“一块钱就可以了。”
戚白屿准备转身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回过头,盯着夏苗,眼神有点危险:“你在羞辱我?”
一块钱?这跟打发叫花子有什么区别?
夏苗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不太明白羞辱是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到对方似乎不满意。
他纠结地拧了拧手指,忍痛加码:“那……两块?”
戚白屿这次是真给气笑了,简直哭笑不得:“你想买的那个□□,最便宜的都要几十块钱,你这一块两块的,连根淀粉肠都买不了两根。”
“几十块?!”夏苗瞳孔地震,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这么贵?!”
戚白屿看着他这副震惊到几乎裂开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嘴角弯起一个忍俊不禁的弧度:“嗯,所以你还要买吗?”
“我……”夏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和纠结。
几十块!那得是多大一笔钱啊!够前主人……
戚白屿此刻已经严重怀疑,眼前这少年压根就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毕竟他连金钱这种最基本的社会概念都如此匮乏。
无奈感再次涌上心头,他将话题拉回更核心的问题上,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些:“生病的那个人,是你妈妈?”
夏苗还沉浸在天价玩具的冲击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戚白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怜悯。
果然如此。
他继续轻声问道:“你妈妈生的是什么病?医生有没有说,大概需要多少钱才能治好?你爸爸呢?他在你们身边吗?”
这一连串问题对夏苗来说有点超纲。
他努力理解着,组织语言,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会掉很多很多毛的病,然后吃不下东西,闻到好吃的味道也想吐,再然后就会突然晕过去,叫不醒……”
他回忆着女人的症状,至于医生……
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让他感到害怕。
爸爸?
女主人没有伴侣,所以作为小糯米的他,也没有爸爸。
夏苗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空旷的失落:“我以前,没有爸爸。”
戚白屿结合他前言不搭后语但充满细节的描述,心中大致勾勒出了一个不幸的单亲母亲罹患癌症,无力支付高昂治疗费的故事轮廓。
他沉默了一下,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陈述一个现实:“你妈妈得的这种病,治疗费用至少需要几十万,甚至更多。”
“几……几十万?!”夏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近乎茫然的震惊。
小小的脑袋根本无法想象几十万是多少个一块钱。
怪不得……
怪不得女主人总是哭着说自己没钱治了。
原来需要那么多那么多钱!!!
巨大的难过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夏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光洁的脚背,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钱少,不好。”
戚白屿刚想再说些什么安慰或提供实际帮助的话,却见少年忽然抬起脸望向他。
那双漂亮的金棕色眼眸里盛满了深切的悲伤和一种孩童般直白的困惑,清晰地映出头顶暖黄灯光细碎的光晕。
“妈妈一个月,只能赚到四千个一块钱。”
“她的病,需要好多个这样的四千。”
“所以她才死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