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张助理按照约定来到酒店门口,准备接人去医院做检查。
他刚走到套房门口,正准备按门铃,房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只见戚白屿下身松松垮垮地围着一条白色浴巾,头顶湿发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胸膛滚落,没入浴巾边缘。
张助理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瞥了眼他身后隐约传来的水声,默默地向后退了半步,推了推眼镜,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那细微的动作和眼神,就差把“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你们昨晚玩得挺花”的嫌弃明明白白写出来了。
戚白屿一看他这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好气地解释道:“刚给那小子洗完澡,甩了我一身水。”
张助理从鼻子里轻轻咦了一声,语气微妙:“还亲自给人洗澡?他又不是没手。”
这服务也太周到了吧,老板。
戚白屿受不了他这阴阳怪气的腔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转身往里走:“你来试试就知道了,他就是一张彻头彻尾的白纸,生活常识为零,什么都得从头教,连穿衣服都得……”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打断。
只见一个腰间围了条浴巾的少年像一阵小旋风似的从里面冲了出来,他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手里高高举着一条浅灰色的男士内裤。
夏苗跑到戚白屿面前,把内裤往他眼前一递,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这个!我不喜欢穿!勒得不舒服!”
戚白屿:“…………”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苗的控诉还没完,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口目瞪口呆的张助理,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找到了解决难题的好办法。
他立刻调转方向,哒哒哒跑到张助理面前,在对方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非常自然地将那条还带着水汽的内裤,塞进了张助理僵直的手里。
“我送给你了!”夏苗语气轻快,带着一种处理掉麻烦物品的爽利感,甚至还附赠了一个友好的微笑,“你快收下吧!”
说完,他好像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不再看石化了的两人,又哒哒哒地跑回了卧室。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五六秒。
戚白屿的脸色由红转青,再转黑,他猛地一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从张助理手里夺回了那条烫手山芋,胡乱揉成一团塞进自己浴巾的褶皱里。
“现在你明白了吧?就是个没常识的小麻烦精。”戚白屿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老板的威严,“那个体检的事,我自己带他去就行了,你回公司上班吧。”
原本还想带薪摸鱼的张助理:“………………”
戚白屿带夏苗去的是一家极为私密的高端医疗机构,坐落于城郊一处环境清幽的半山腰,建筑风格低调雅致,内部更是安静得落针可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草木清香混合的味道。
一进门,早已接到预约的前台便露出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迎了上来:“戚先生,下午好,是来找何医生复诊的吗?”
戚白屿摆了摆手,侧身将一直躲在自己身后的夏苗轻轻拉出来一点:“不是,今天带朋友的弟弟来做健康检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较全面的那种。”
前台的目光在夏苗过分出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笑容不变,理解地点头:“明白,二位请先随我到楼上休息室稍坐,稍后会有专门的健康顾问和护士团队过来接待。戚先生请放心,考虑到小朋友可能对环境陌生,全程都可以陪同的。”
小朋友夏苗一听到“检查”、“护士”这些词,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他最讨厌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医院。
讨厌消毒水的味道,讨厌穿着白大褂的人,讨厌那些冰凉的器械。
见戚白屿想把自己拉出来,他立刻死死扒住戚白屿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缩进戚白屿的背后,双脚像钉在了地上,任凭戚白屿怎么拉都纹丝不动,嘴里还发出抗拒的呜咽。
前台见状,立刻体贴地不再多言,引着二人走进专用电梯,直达贵宾休息层。
休息室宽敞明亮,布置得像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客厅,舒适温馨,丝毫看不出医院的冰冷感。
前台安排好茶水点心,便礼貌地拢门离开。
门一关,刚才还恨不得变成挂件的夏苗,才敢从戚白屿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金色的大眼睛像雷达一样警惕地扫视着这个陌生的空间,但他抓着戚白屿衣袖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戚白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情复杂难言。
一方面,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和晨间那场鸡飞狗跳的洗澡风波,他依然无法完全坦然地接受这个漂亮少年就是我家那只傻猫这个事实。
这太超现实了。
但另一方面,少年那些毫不设防的依赖姿态,某些猫里猫气的行为习惯,以及昨晚为了证明自己身份,当着他面完成的那次大变活猫,所有迹象都指向那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想到昨晚月光下那极具冲击力的一幕,以及少年认真说想变得像你一样大时的表情,戚白屿心里某个地方,又软又涩,还乱糟糟的。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去检查室的路上,夏苗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紧紧挨着戚白屿,声音压得低低的:“我不想做检查,戚白屿,我很健康,真的,一点毛病都没有,我跑得可快了,跳得可高了,吃得也可多了……”
戚白屿目不斜视,直接三连否决:“不行,必须检查,这是为你好。”
夏苗急得抓耳挠腮,眼看检查室的门越来越近,忽然灵机一动,想起以前有一次去宠物医院,就是因为应激反应被戚白屿心疼地抱了回来。
他立刻停下脚步,捂住自己的脖子,猛地瞪大眼睛,做出呼吸困难的样子,声音也变得急促:“但是……但是我、我要应激了!你看!我喘不过气了!这里好可怕!我要回家——”
戚白屿的脚步果然一顿,眉头蹙起,转过头来看向他,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担忧和动摇。
夏苗见状,心中大喜,连忙表演得更加卖力。
他呼哧呼哧地大力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脸都憋得有点红了,俨然一副快要昏厥过去的模样。
眼看对方似乎真的要妥协了,一个极其响亮清脆的饱嗝,毫无预兆地从夏苗嘴里蹦了出来,在安静的走廊里甚至带出了一点回音。
空气瞬间凝固。
夏苗没忍住笑场了。
戚白屿:“……”
笑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