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灰扑扑的夏苗抱着一只灰扑扑的小奶猫，跟着一个同样灰扑扑的戚白屿回到了家中。

玄关的灯啪地亮起，暖黄的光瞬间驱散了一路的疲惫。

夏苗怀里的小家伙似乎被光线惊动，一直紧闭的眼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那是一双还未褪去蓝膜且雾蒙蒙的圆眼睛，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懵懵懂懂地打量着这个陌生明亮的新世界。

戚白屿换好拖鞋，转身朝夏苗伸出手：“把猫给我吧，你先换鞋，然后去洗一下，太脏了。”

夏苗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手和衣服，又看了看怀里瑟缩的小家伙，正准备把小奶猫递过去，原本安静的小猫突然发出一声细细带着颤音的叫声，小脑袋拼命往他的怀里钻，四条小短腿蹬来蹬去，那根小拇指粗细的尾巴不安地摆动着，整个身子都在抗拒。

戚白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只拼命往夏苗怀里躲的小奶猫，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和那条细细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小尾巴，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好萌。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rua，手指动了动，又强行忍住了。

不行，这猫怕他，不能吓着。

倒是夏苗，见小猫如此抗拒，立刻紧张起来，像护崽的母猫一样把小家伙往怀里拢了拢，还轻轻拍了拍它的背，然后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对戚白屿解释道：“你太强壮了，它怕你。”

他说这话时，表情认真得不得了，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客观事实。

戚白屿看着他，那双金棕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清澈透亮，像两汪融化的蜜糖。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脱口问道：“那你呢？你怕我吗？”

夏苗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几秒后，他果断地摇了摇头：“不怕。”

十次打猎有九次不成功，连只老鼠都抓不到的弱鸡人类，他怕什么？

戚白屿还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已经被贴上了弱鸡的标签，见少年摇头摇得干脆利落，心里莫名有点满意：“我去找个箱子，你先把它放进去，仓库里应该有不要的快递盒。”

说完，他转身往储物间走去。

夏苗抱着小猫，目送戚白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下头，对着怀里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家伙小声嘀咕：“不怕不怕，这个家的人很有钱，你跟着我，保证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吃香喝辣，想吃什么罐头就吃什么罐头，想睡什么窝就睡什么窝……”

与此同时，储物间里，正弯腰在一堆杂物里翻找空盒子的戚白屿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感觉喉咙有点发痒。

完蛋，这是又要去医院打脱敏针的前兆。

戚白屿叹了口气，从角落里拖出一个大小刚好的快递盒，又顺手从衣柜里翻出几件很久不穿的旧T恤，叠好垫在盒子底部，做成了一个简易但柔软的小窝。

回到客厅时，夏苗正蹲在地上，把小猫护在膝盖之间，用一根手指轻轻地戳着它的脑袋。

小猫被他戳得东倒西歪，却也不躲了，偶尔还会用小肉垫拍一下他的手指。

“窝做好了。”戚白屿把盒子放在地上，“放进去试试。”

夏苗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捧起来，放进盒子里。

小家伙刚一落地，立刻往那堆旧衣服里钻，三两下就把自己埋了进去，只露出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小屁股，尾巴高高地竖着，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戚白屿看着那截露在外面的小屁股，手指又开始发痒。

太想rua了。

但戚白屿刚往前迈了半步，夏苗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抢先一步把盒子抱了起来。

他转过身，用身体挡住了视线，然后腾出一只手，把被小猫拱开的衣服重新盖好，动作轻柔又仔细，活像个护崽心切的年轻妈妈。

没得逞的戚白屿摸了摸鼻子，视线从盒子移到夏苗的脑袋上，伸手在发顶轻轻撸了一把。

手感出乎意料的好。

少年的发丝柔软蓬松，还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清爽香气。

夏苗猛地转过头，龇了龇牙，做出一副要咬人的样子。

戚白屿在他咬过来之前迅速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清了清嗓子，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先给它擦一擦，然后送去吴医生那里做个体检，怎么样？”

夏苗气鼓鼓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好，的。”

戚白屿觉得有点好笑，故意把手拢在耳边，做出一副没听清的样子：“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我说好的，可以，没问题！”夏苗提高了声音。

戚白屿继续装聋作哑：“什么？”

夏苗：“……”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大喊，戚白屿却忽然笑了，摆摆手：“行了行了，听到了，你先把猫放下来，我去拿毛巾。”

给小猫擦身子的任务，夏苗主动包揽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件事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小家伙虽然不怕他，但显然对这个陌生的环境和接下来的待遇充满了警惕。

毛巾刚凑过去，它就拼命挣扎，四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试图用兔子蹬把夏苗的手踢开，嘴里还发出抗议的叫声。

夏苗手忙脚乱地按住它，又要顾着不让它挣脱，又要试图把毛巾凑上去，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

整个过程，戚白屿就靠在旁边的墙上，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那表情分明就是在等着夏苗开口求他。

夏苗又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看向那个悠闲得像在看戏的男人：“那个……”

戚白屿立刻站直身子，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要帮忙是吧？”

他接过夏苗手里的毛巾，单手轻轻一捞，就把那只还在挣扎的小猫拎了起来。

小猫发出几声不满的咪咪叫，但抗议无效。

戚白屿的动作虽然快，却很轻柔，三两下就把小家伙身上的灰尘擦干净了。

很快，一只干干净净的小猫呈现在两人面前。

是一只小三花，毛色是漂亮的黑橘白三色相间，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虽然还小，但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夏苗的眼睛瞬间亮了，一把从小猫从戚白屿手里接过来，抱在怀里，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咧，几乎要咧到耳根。

戚白屿看着他这副样子，莫名联想到了那些盼子多年终于得偿所愿的中年夫妻。

他忍不住问：“你要养它？”

夏苗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是期待：“可以吗？”

戚白屿沉默了一瞬，斟酌着开口：“我觉得……”

“我会努力赚钱给你的！”夏苗抢着说，“我可以去学，学会了就能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