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脸贴在冰凉的木门上，听见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夏苗蛄蛹着凑到门缝，试图用额头顶开。

外面传来咚咚声响，戚白屿的心跳越来越快。

嘭嘭嘭，嘭嘭嘭。

他站在花洒下，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却浇不灭身体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流。

戚白屿扶着墙壁，指尖微微颤抖地向下探去。

烫得惊人，就像对方靠过来的体温。

水声掩盖了一切。

门外，夏苗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出来。

他变回小猫，从浴巾里钻出来，蹲在门口，开始扒拉门缝。

“喵——喵——”

叫了好几声，里面都没有回应。

他有点焦躁了，围着门口来回踱步，尾巴甩得啪啪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于一只没有时间概念的猫来说，可能是很久很久，门终于打开了。

戚白屿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一低头，就对上了门口那只蹲得端端正正的猫。

橙黄色的眼睛瞪成两个大写的D，尾巴还在地上不耐烦地拍打着。

戚白屿莫名有点心虚，他移开视线，干咳了一声，没话找话：“你要吃猪心吗？”

夏苗的尾巴一顿。

然后，他矜持地站起来，喵了一声。

一人一猫，握手言和。

吃完猪心冻干的夏苗心情很好。

他变成人形，穿着戚白屿那件过于宽大的睡衣，慵懒地趴在沙发上，两条光溜溜的腿翘起来，脚丫一晃一晃的。

茶几上的平板还在放着戚白屿给他布置的作业，关于一年级的识字视频。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视线时不时飘向猫窝的方向。

小三花已经从角落里探出了半个脑袋，正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新家。

夏苗笑眯眯地看着那只小小猫，声音甜得像融化的蜜糖：“戚白屿去给你调羊奶啦，你一定要喝光光哦，喝了才能长大变强壮。”

羊奶调好了，很香，里面还额外加了乳铁蛋白。

戚白屿端着奶碗走出来，刚放到茶几上准备拿进猫窝，就见夏苗凑过来，食指飞快地往奶碗里蘸了一下，塞进嘴里嗦了嗦。

戚白屿嘴角抽了抽。

夏苗咂咂嘴，一本正经地说：“我帮小猫试试温度。”

戚白屿懒得拆穿他，把奶碗放到猫窝旁边，然后退开几步，远远地看着。

过了十几秒，小三花终于抵挡不住奶香的诱惑，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把脑袋埋进碗里，舔得啪啪作响。

夏苗笑得花枝乱颤：“好像小猪吃饭哦。”

戚白屿：“……”

这句话，原封不动，是他们以前说夏苗的。

那时候夏苗还是只小胖猫，做什么都带着一股猪崽子的憨劲儿。

喝水像小猪干饭，被突然抱起来会哼唧，跑两步就喘。

那段屈辱史，没想到他一直记着，现在原封不动地用在了别的小猫身上。

这叫忘本？

戚白屿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嘴角刚弯起来，一张脸就突然凑到了他面前，几乎要贴上来。

“你在偷偷笑什么？”夏苗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倒映着他的脸。

那股黏糊劲儿让戚白屿有点烦恼。

他正在想怎么跟对方解释社交距离这件事，就见夏苗盯着他的眉头，伸出手按了上去。

“这样不好看。”夏苗的指尖温热，轻轻揉着他皱起的眉心。

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

戚白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握住那只手，从自己脸上拿开，语气尽量平稳：“有件事我得和你好好聊聊。”

他叫了夏苗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严肃。

“如果你打算做一个人，那就要像人一样活着。”戚白屿顿了顿，“而不是一只猫。”

夏苗眨了眨眼：“有什么区别吗？”

戚白屿干咳一声：“比如，你是小猫的时候，可以这样贴着我，但你现在是人，就不行，人和人之间是要讲究社交距离的。”

夏苗消化了一下这段话，提出疑问：“什么是社交距离？人和小猫之间就没有社交距离吗？”

问得好。

戚白屿被问住了。

人和小猫之间？当然没有。

小猫亲人，人往死里亲。

小猫不亲人，人强制往死里亲。

从来没有人跟猫讲过什么社交距离。

他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人和小猫之间天生就比人和人之间更容易建立亲密关系，但在人和人之间，社交距离是一种礼貌，也是保护自己的方式。”

“喔。”夏苗点点头，“什么是亲密关系？是你和我这样的关系吗？”

戚白屿感觉自己像个行走的百科全书：“我和你算是家人，你选择了我，我养育了你。”

“那家人之间不能贴贴吗？”

“能……吧。”戚白屿艰难地措辞，“但也要讲究分寸，比如我和我爸，我们是家人，但如果我俩突然搂搂抱抱还亲亲，是会被骂变态的。”

夏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好吧，我会做一个合格的家人。”

他接受得这么快，戚白屿反而有点不踏实，总觉得后面有什么坑在等着他。

夏苗果然主动从他怀里离开，坐到了沙发的另一端。

他抱起平板，继续看那些识字视频，神情专注，像个认真的小学生。

小三花喝完了羊奶，此刻正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呼呼大睡。

一片祥和。

戚白屿放下心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去，暖黄的落地灯亮起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柔软的光。

夏苗看累了，歪在沙发上小眯了一会儿。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沙发另一端的人起身离开。

他睁开眼，看见戚白屿端着一杯水走回来。

“晚上想吃什么？”戚白屿问。

夏苗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努起嘴，朝那个方向凑了凑，示意他把水递到嘴边。

戚白屿没动：“自己起来喝。”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夏苗哼唧了两声，磨磨蹭蹭坐起来，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

他穿的是戚白屿的衣服，大了好几个号。

此刻因为伸手的动作，宽大的领口滑落到手臂上，露出半边肩，灯光落在上面，像覆了一层温润的暖玉，泛着细腻的光泽。

戚白屿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明天得带人去买点衣服。

他在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