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白屿顿了顿。
“你如果背着我去外面找小母猫生孩子,”他说,“我就把你吃了。”
夏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戚白屿。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有某种让他看不懂的东西在翻涌。
那不像是在开玩笑。
夏苗慢慢低下头,盯着自己刚穿好的裤腿。
“你对我越来越坏了。”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鼻音。
就连生育的本能也要被剥夺,当猫的时候想怎么浪就怎么浪,当人之后连找小母猫的权利都没有了。
夏苗越想越委屈,眼眶开始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啪嗒啪嗒落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他的声音哽咽着,带着颤抖,“我现在有点怕你。”
片刻,一只手伸过来。
温热的掌心贴上夏苗的脸颊,拇指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水,动作意外地轻柔。
“抱歉。”他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只大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是我不对劲。”戚白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夏苗听不懂的情绪,“你别怕我。”
戚白屿抱着怀里那个还在轻轻抽噎的少年,闭上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对劲。
他太不对劲了。
自从家里的猫变成人后,戚白屿就感觉自己内心某种最阴暗的欲望蠢蠢欲动。
他想起那些无数个加完班回家的深夜,一推开门,就看到那只蓝灰色的小团子蹲在玄关等他。
那双金橙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小星星,一看到他就会喵地叫一声,然后跑过来蹭他的脚踝。
还想起那些周末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那只小团子就趴在他胸口,呼噜呼噜地睡着,毛茸茸的脑袋抵着他的下巴,软软的,暖暖的。
夏苗走丢的时候,自己发了疯一样找遍整个小区,那种心脏被生生挖掉一块的感觉,至今想起来还会隐隐作痛。
那时候,戚白屿只当那是铲屎官对自家猫咪的占有欲。
可现在呢?
现在夏苗变成了人,会说话,会笑,会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会软软地叫他戚白屿,会在害怕的时候往他怀里钻。
那些曾经可以光明正大归类为主人对宠物的爱的东西,忽然就变得模糊起来,暧昧起来,危险起来。
他想亲夏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刚才在衣帽间,夏苗凑过来闻他身上的味道时,他想亲他。
刚才在日料店,夏苗把脸凑过来问他自己臭不臭时,他想亲他。
刚才在办公室,夏苗跨坐在他腿上,戴着眼镜问他好不好看时,他更想亲他。
戚白屿想亲那张淡粉色的嘴唇,想把他按在怀里,用力地亲,亲到他喘不过气来,亲到他眼眶泛红,亲到他知道随便靠近一个男人有多危险。
可他不能,因为夏苗什么都不懂。
他的靠近,他的触碰,他的依赖,都是因为他把自己当成了家人,当成了可以信任依靠的人。
那不是喜欢,更不是爱,只是一只小猫对自己铲屎官的本能依赖。
而自己呢?
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对着自己养大的猫,哪怕现在变成了人,起了这种龌龊的心思。
恶心。
戚白屿,你真恶心。
他在心里骂自己,骂得很难听。
可那些念头就是压不下去,越想压越疯长,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所以刚才听到夏苗说要去找小母猫生宝宝的时候,自己才会说出那种话。
那不是玩笑。
他真的会。
他受不了夏苗用那双眼睛去看别人,受不了夏苗用那种软软的声音去叫别人,受不了夏苗像依赖自己一样去依赖另一个人,更受不了夏苗像蹭自己一样去蹭别人。
那种占有欲已经超出了主人对宠物的范畴,变得扭曲而危险。
所以他道歉。
“抱歉。”戚白屿说,“是我不对劲。”
不对劲的不是夏苗,是他。
是他没有管好自己的心,让它越界了,跑到了一个不该去的地方。
怀里的人动了动,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那双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已经停止了哭泣。
“你真的会吃了我吗?”夏苗小声问,语气里带着点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戚白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他最终说,声音低低的,“我骗你的。”
夏苗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相信。
戚白屿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动作和以前揉小猫脑袋时一模一样。
“别怕我。”他说,“永远都别怕我。”
夏苗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把脸又埋回了他的胸口。
“那好吧。”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过的鼻音,“我暂时不怕你。”
戚白屿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亮起来,远处的写字楼像一座座发光的积木,把夜空点缀得五光十色。
他就这么抱着夏苗,坐在休息室的床边,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