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跟奶茶说明天再聊，然后放下手机。

手机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充电。

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尾巴从被子里钻出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床单。

人最近好奇怪。

虽然他是小猫咪的时候，人也把他看得很紧，基本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但不会像现在这样，言行不一致。

嘴上说着你去谈恋爱吧，行动上却是你敢去谈就死定了。

夏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

人应该……

也想求偶了吧？

隔壁房间，戚白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然后拿起手机，给张恪发了一条消息。

【戚二】：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蛇姐的人？

过了几秒，张恪回复。

【张恪】：什么蛇姐？□□的？

【戚二】：……

【戚二】：没事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

但满脑子都是夏苗那句“如果我想追奶茶，应该怎么做啊”。

烦死了。

周六下午两点，阳光正好。

夏苗站在商场门口，紧张得尾巴都快冒出来了，好在他还记得出门前戚白屿的叮嘱，死死把耳朵和尾巴按了回去。

商场外墙是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门口人来人往，有人提着购物袋匆匆走过，有人捧着奶茶慢悠悠地逛。

夏苗站在一个不太显眼的角落，不停地看手机。

“别紧张，就是普通朋友见面。”杰克昨晚在电话里反复叮嘱，“喝喝奶茶，吃吃甜品，聊聊天，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

夏苗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看见一个女孩从商场里走出来。

浅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湛蓝色的眼睛像两颗琉璃珠子，清澈透亮。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

整个人软乎乎的，像一块刚出炉的小蛋糕，还冒着热气那种。

是奶茶。

“苗苗？”女孩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小跑着过来，裙摆微微扬起，“你来啦！”

夏苗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耳尖微微发烫：“你、你好。”

奶茶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颊边浮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你好可爱啊！比照片还可爱！”

夏苗的脸红了。

两人一起走进商场。

商场里冷气很足，空气里飘着各种香水的味道，还有爆米花和奶茶的甜香。

奶茶很自然地带着他七拐八绕，穿过一家家装修精致的店铺，最后停在一家装修很粉嫩的甜品店门口。

“就是这家！”奶茶兴奋地说，眼睛亮晶晶的，“我在小地瓜上种草好久啦！他家的草莓蛋糕特别有名！”

店里到处都是粉色的装饰，墙上挂着可爱的挂画，架子上摆着毛绒玩具。

空气中弥漫着奶油，水果，和烤面包的甜香，暖黄色的灯光让一切都显得格外温柔。

夏苗从来没来过这种少女心爆棚的地方，有点局促地东张西望，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奶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把菜单递给夏苗：“你看看想吃什么？我请你！”

夏苗连忙摆手：“不不不，我请你！”

奶茶歪头看他：“为什么？”

夏苗想了想，老实回答：“因为戚白屿说，男生和女生一起出来，男生应该请客。”

奶茶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明媚得像窗外的阳光，梨涡更深了。

“你的主人还挺传统的嘛。”她笑着摇摇头，把菜单又往夏苗那边推了推，“不过今天是我约你出来的，当然是我请，下次你再请我，好不好？”

夏苗想了想，点点头。

奶茶点了草莓蛋糕和两杯奶茶。

等餐的时候，两人聊起天来。

“听蛇姐说，你变成人还不到两个月？”奶茶托着腮，好奇地看着他。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夏苗点点头。

“那你适应得怎么样？会不会觉得人类世界很难？”

夏苗想了想，开始掰手指：“有点难，穿衣服难，用筷子难，认字也难……”

奶茶听着，眼睛里带着笑意，温柔得像一汪春水：“慢慢来嘛，我刚开始也是这样，你知道我第一次穿裙子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绊倒吗？”

夏苗睁大眼睛：“真的？”

“真的！”奶茶比划着，动作夸张又有趣，“那个裙子太长了，我走着走着就踩到裙摆，直接趴地上了，半天都爬不起来，周围好多人看着，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夏苗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也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点小虎牙，整个人像只晒太阳的小猫。

蛋糕端上来了。

是一块草莓蛋糕，奶油雪白蓬松，草莓鲜红欲滴，上面撒着细细的糖粉，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快尝尝！”奶茶把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

夏苗拿起小叉子，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奶油绵密，蛋糕松软，草莓酸甜，三种味道在嘴里完美融合。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瞳孔微微放大，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好吃！”

奶茶看着他那个表情，笑得更开心了，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你喜欢就好，我还担心你不爱吃甜的呢。”

两人一边吃蛋糕一边聊天，话题从甜品聊到护毛，奶茶说她每周都会用一次护毛素，所以毛才这么顺滑。

后面又聊到赚钱，奶茶说她现在在网上接单帮人做蛋糕，一单能赚好几百。

夏苗听得入神，眼睛里满是钦佩。

奶茶说到前主人的时候，嘴角两边的梨涡陷得更深了，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柔软的东西。

“她对我很好，”奶茶说，声音轻轻的，“但按人类的寿命来讲，快活到头了，所以我一直没把自己能变成人的秘密告诉她，一直用猫的模样陪着她，直到她离开。”

寿命和离世这两个词，夏苗总听杰克提起。

杰克一直认为，身为兽人的我们不应当对人类付出太多感情。

那些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每次想起来都隐隐作痛。

夏苗不理解这两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对他来说太抽象了，像隔着一层雾看东西，模模糊糊的。

但他记得戚白屿曾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要长命百岁。

说这话的时候，戚白屿的表情很认真，像在许一个很重要的愿望。

就如戚白屿对自己的期盼一样，夏苗的心里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戚白屿也应该长命百岁。

他犹豫了一下，问：“我的前主人曾因为生病，很小就走了，那是不是只要不生病，人就可以活很久？”

奶茶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再久也就八九十，但我们兽人不一样，能活到三四百，而且在快死之前才会急速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