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苗愣了一下。
“原来杰克说的是真的啊。”他低声说。
奶茶抬眸看他:“看你似乎不太开心。”
夏苗低低地嗯了一声。
以前做小猫的时候,他一直在想,人怎么那么能活。
小猫咪几天就长了一大截,几个月就从小不点变成大胖猫。
但人类呢?几天过去,几个月过去,甚至几年过去,还是一点没变,像妖精一样。
可现在,他忽然不希望人是妖精了。
夏苗眼角微微泛红,声音闷闷的:“我不喜欢这样,留下的那个很难受,我不希望戚白屿死掉。”
奶茶静静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目光很温柔,像在看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她收回视线,低头搅动杯里的奶盖,吸管在杯子里划出小小的漩涡:“你对人类付出了太多感情。”
夏苗蔫头耷脑地应了一声:“杰克也是这样说的。”
奶茶把手伸过来,轻轻覆在夏苗的手上。
那只手温热柔软,触感意外地好。
“没关系的。”奶茶柔声说。
夏苗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忽然有点不自在。
他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挣脱,只能干巴巴地说:“我觉得,我也不用活这么久。”
空气安静了一瞬。
夏苗迅速抽出手,尴尬地挠了挠脸:“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活个十多年就够了。突然多了这么多寿命,还没适应……”
奶茶笑了,嘴角两边的梨涡像水波一样散开:“没关系,那些兽人没告诉你吗?”
“什么?”
奶茶笑得很温柔,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我们兽人是可以把寿命借给人类的。”
夏苗猛地睁大眼睛:“真的?!”
“嗯。”奶茶点点头,“只要你想。”
夏苗还想问什么,一下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轻微的声响。
奶茶歪头看他:“怎么了?”
夏苗突然哑巴了,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谁知道奶茶也跟着站起来:“好啊,我也去。”
两人走出甜品店,顺着指示牌往洗手间方向走。
商场里人来人往,有小孩子跑着追泡泡,有情侣手挽手经过。
夏苗绕过一群人,看见前面墙上挂着洗手间的标志,男厕的图标是个穿裤子的小人,女厕是个穿裙子的小人。
戚白屿又教他认过。
夏苗走到男厕门口,正要进去,忽然发现奶茶也跟了过来。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她:“奶茶,这是男厕。”
奶茶眨眨眼,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我知道啊。”
夏苗有点懵:“可是你是母的啊。”
奶茶的表情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常不太一样,带着一点无奈和促狭。
“苗苗,”奶茶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了一些,少了之前那份软糯,“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夏苗歪着头看她。
奶茶深吸一口气,像在给自己打气:“我不是母的。”
夏苗:“???”
“我是公的。”奶茶的声音恢复了本来的音色,醇厚了许多,带着点沙沙的质感,“爱好穿女装而已。”
夏苗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公的?
和他一样,是公的?
他盯着奶茶看了好几秒,从上到下,从浅金色的长发到奶白色的连衣裙,再到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明明怎么看都是个女孩。
“你、你……”夏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奶茶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就是一开始没好意思说,后来就更不好意思说了,但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就是想交个朋友。”
夏苗看着对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忐忑和不安,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忽然想起群里那些讨论,杰克说的布偶猫性格温顺粘人,奶茶给他发的那些甜品照片,还有刚才聊起前主人时她眼里的温柔。
“没、没关系。”夏苗说,脑子还有点懵,“公的就公的吧。”
奶茶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点亮了两盏小灯:“你不生气?”
夏苗摇摇头,很认真地说:“为什么要生气?”
奶茶笑起来,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灿烂。
他伸手揉了揉夏苗的脑袋,动作轻柔得像在揉一只小猫。
“你真好。”奶茶说。
两人一起走进男厕。
奶茶站在洗手池旁边等,夏苗走进隔间。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排气扇嗡嗡地响,水龙头偶尔滴下一滴水,落在瓷盆里,发出清脆的嗒声。
与此同时,商场一楼。
戚白屿站在一根柱子后面,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昨晚纠结了半天,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一夜饼。
今天开车把夏苗送到商场门口,他装作回去,其实拐了个弯就把车停进了地下车库。
戚白屿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夏苗的安全。
万一那个奶茶不是什么好人呢?万一苗苗被骗了呢?万一那个奶茶图谋不轨呢?
都是正当理由。
但看着自家猫和那个女孩一起走进甜品店,一起坐在靠窗的位置有说有笑,一起走出来往洗手间方向去。
心里的烦躁越来越重,像有只猫爪子在挠。
此刻他坐在洗手间附近的按摩椅上,盯着那个方向,心情复杂。
已经进去很久了。
怎么还不出来?
戚白屿看了眼手表。
三分钟。
按摩椅开始滴滴响,语音提示他时间到了。
又看了眼。
七分钟。
按摩椅开始抬起椅背,把他往外推。
戚白屿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十分钟。
他扫码又续了一轮,按摩椅安静下来,继续兢兢业业地按摩。
可过了一会儿,戚白屿还是忍不住了,从按摩椅上站起来,大步走进男厕。
然后他愣住了。
洗手池旁边,夏苗站在那里,背对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