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苗半夜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戚白屿的房间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眨了眨眼,意识还有点模糊。
夏苗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让他很不安,一些猩红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抓不住,而且越想越模糊。
夏苗晃了晃脑袋,光着脚下床,脚掌触到冰凉的地板,激得他微微缩了缩。
凭着本能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手,正要拧开。
忽然顿住了。
一股味道钻进鼻腔。
那味道很淡,若有若无,像什么东西坏了,又像他曾经在某处闻到过的某种东西。
夏苗皱起眉,用力嗅了嗅。
血腥味。
瞬间,他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心脏开始狂跳,砰砰砰的,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夏苗顾不得其他,拉开门就往戚白屿的房间跑。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惨白。
那血腥味越来越浓,越来越浓,浓得他想吐,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门是开着的。
夏苗冲进去的那一刻,看见了让他浑身僵硬的一幕。
月光从窗户倾泻而下,像舞台上的聚光灯,照在躺在地上的人身上。
戚白屿躺在血泊里。
那血那么多,那么多,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地板,染红了月光,染红了夏苗的眼睛。
“戚……”
夏苗想叫他,想喊他,想冲过去,但发出的声音只有几声猫叫。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变成了猫爪。
毛茸茸的,小小的,什么都握不住,什么都抓不住。
夏苗想跑过去,想扶起他,想把那些血擦掉。
但猫爪碰到戚白屿的时候,只是在那些伤口上留下更深的痕迹。
血从他的爪缝里渗出来,温热的,黏腻的,染红了他灰色的毛发。
“喵——喵——喵——”
夏苗拼命地叫,拼命地叫,想叫醒他,想让那些血停下来。
但戚白屿一动不动,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白,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怎么变不回去……
夏苗惊恐地发现。
他变不回去了。
不管他怎么用力,怎么使劲,自己都只是一只猫,一只什么都做不了的猫。
血还在流,像永远流不完的红色河流,从戚白屿身下蔓延开来,漫过地板,漫过他的爪子,漫过他的整个视野。
夏苗趴在他胸口,听见那心跳声越来越弱,越来越慢。
好想哭。
戚白屿……
不要死。
夏苗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熟悉的灯。
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身上全是冷汗,把睡衣都浸湿了,布料黏在皮肤上,又冷又湿。
梦。
是梦。
夏苗愣愣地躺了几秒,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大脑一片空白,然后他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就往门外跑。
光着的脚踩在地板上,冰凉冰凉的,每一下都让他更清醒一点。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但这次没有血腥味,只有清晨特有的清冷空气,带着一点窗外枯草的气息。
戚白屿的房门就在前面。
夏苗一把推开。
门吱呀一声打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床上。
床上,戚白屿安静地睡着。
侧躺的姿势,呼吸平稳,胸膛规律地起伏,被子搭在腰间,露出光裸的小臂和肩膀。
没有血。
没有伤口。
人还活着。
夏苗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床边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爬上床,把自己塞进了戚白屿的臂弯里。
那个位置,不久前,他还是只小猫的时候,每晚都会睡的位置。
夏苗把脸贴在戚白屿的胸口,耳朵紧紧贴着那层薄薄的布料。
砰、砰、砰。
心跳声传来。
有力,平稳,一下一下的,像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夏苗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洇湿了戚白屿的睡衣。
他不想哭的,但眼泪就是止不住,像决堤的水一样往外涌。
夏苗就这样蜷缩着,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把自己埋进最安全的港湾。
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敲着他的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他含着眼泪,渐渐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梦。
次日醒来的时候,夏苗发现自己还枕在戚白屿的臂弯里。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房间里铺开一层柔和的金色,那些光线里有细小的尘埃飞舞,像无数闪烁的星星。
空气里有阳光的味道,还有戚白屿身上那种让他安心的气息。
一只手落在他头顶,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发。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夏苗动了动,抬起头。
戚白屿正低头看他,眼睛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角微微勾着。
“醒了?”他问,声音低低的,有点沙哑,带着晨间特有的慵懒。
夏苗看着他,看着那张脸上正常的血色,看着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看着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心里那块悬了一夜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难得没有闹腾,只是把脸往那只手心里蹭了蹭,软软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小小的,带着点鼻音,像小猫撒娇。
戚白屿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摸他的头发,动作比刚才更轻了。
指尖穿过发丝,偶尔碰到耳尖,痒痒的。
“再睡会儿?”他问。
夏苗摇摇头,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那熟悉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砰砰。
和梦里那个越来越弱的声音不一样,这个声音是真实的,是有力的,是活着的。
夏苗很想跟戚白屿说那个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说呢?说我梦见你躺在血泊里?说我吓坏了?说我到现在想起来还会发抖?
夏苗抿了抿唇,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算了。
不说了。
反正只是梦,是假的。
戚白屿洗漱完离开房间后,夏苗抱着手机,想了很久。
他想起张恪教过的一个东西,说有什么不懂的,或者想问什么不知道但又不方便问别人的,都可以问AI。
夏苗打开那个软件,手指笨拙地戳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