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小屋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草药和陈年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有点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进来几缕阳光,在昏暗中切出几道明亮的光柱,无数细小的灰尘在其中缓缓浮动,像一场无声的雪。
墙角堆着各种杂物,铁器上锈迹斑斑,木柄却被磨得光滑发亮,正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有几个粗陶杯子,釉色不均,反而有种朴拙的美感,旁边是三张小矮凳,木头表面已经被磨得发亮,泛着温润的光。
夏苗跟在乌龟爷爷身后走进来,眼睛却偷偷往后瞄。
戚白屿跟在他后面,表情看起来镇定得很,嘴角甚至微微抿着,似乎是不太高兴。
趁乌龟爷爷去里屋拿什么东西,夏苗悄悄拉了拉戚白屿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跟来了?”
戚白屿低头看他,目光有点复杂。
“你今早出去的时候,表情猫猫祟祟的。”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夏苗:“……”
他想起自己早上出门时的样子。
东张西望,蹑手蹑脚,出门前还假装若无其事地在客厅绕了两圈,活像一只偷鱼吃的小猫。
好吧,确实很可疑。
“那你也不能跟踪我啊。”夏苗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点委屈,“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呢。”
戚白屿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动作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夏苗躲了一下,没躲开。
其实他心里更在意另一件事。
自己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作为一只猫,他的听觉和嗅觉一向很灵敏,平时戚白屿离他三步远他都能感觉到,今天却被跟了一路都没发现。
“在想什么?”戚白屿问,目光落在他脸上。
夏苗回过神,连忙摇头:“没什么。”
这时,乌龟爷爷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把旧铁壶。
那铁壶黑乎乎的,壶嘴歪歪扭扭,但擦得很干净,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点幽暗的光。
他慢悠悠地走到矮桌旁,把铁壶放下,然后在那张小矮凳上坐下来。
“坐吧。”乌龟爷爷说,指了指另外两张凳子。
夏苗和戚白屿对视一眼,各自坐下。
小矮凳真的很矮。
夏苗坐上去,膝盖都快碰到胸口了,整个人像只蜷缩的虾米。
戚白屿那么大个子,一米九几的身高缩在巴掌大的小凳子上,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别扭地伸到一边,看着有点委屈。
乌龟爷爷给他们倒茶。
茶水从壶嘴流出来,带着一股清苦的香气,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喝吧。”乌龟爷爷说,声音不紧不慢,“自己种的茶,比不上你们城里的好,但解渴。”
夏苗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茶水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舌尖会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他一边喝,一边偷偷往戚白屿那边瞄,又往乌龟爷爷那边瞄,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有只小爪子在挠。
自己该怎么解释?
说“戚白屿,其实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兽人”?还是说“戚白屿,你先出去一下,我和乌龟爷爷聊点私事”?
好像都不太对。
夏苗还在纠结,乌龟爷爷忽然开口了。
“你知道这小家伙的真实身份吧?”他看着戚白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戚白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点了点头:“知道。”
夏苗愣了一下。
乌龟爷爷又看向夏苗,目光里带着一点探究:“你呢?你知道旁边这位——”
他话还没说完,戚白屿忽然开口,声音有点紧,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你想说什么?”
夏苗转头看他,发现戚白屿的表情变了。
肩膀绷着,下巴收紧,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像一只准备战斗的野兽,浑身都散发着戒备的气息。
他在紧张什么?
乌龟爷爷看了戚白屿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
那目光很淡,却像看透了很多东西。
他慢悠悠地摘下头上的草帽,露出一颗光溜溜的脑袋。
阳光下,那颗光头反射着柔和的光,上面还有几点褐色的老年斑。
“我是一只活了有两百多年的乌龟。”乌龟爷爷说,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像在说自己今年多大年纪。
戚白屿沉默了。
夏苗看着他,看见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乌龟爷爷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看着戚白屿,忽然问:“哦,原来你不知道?”
戚白屿的嘴角动了动,勉强挤出一句话:“我不知道您也是……”
乌龟爷爷沉默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夏苗。
夏苗正端着茶杯,对上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心里一紧。
“你没跟他说?”乌龟爷爷问。
夏苗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喉咙里忽然冒出一个嗝。
“嗝。”
他又张了张嘴。
又是一个嗝。
“嗝。”
戚白屿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夏苗的脸红了。
他越紧张越想打嗝,越想打嗝越紧张,现在好了,话没说出来,嗝打个不停,像只被卡住喉咙的小青蛙。
乌龟爷爷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让那些深刻的皱纹都柔和了几分。
他干咳一声,把话题拉了回来。
“算了。”乌龟爷爷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来找我,是想知道怎么挖掘天赋吧?”
夏苗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戚白屿一眼。
戚白屿垂着眼,盯着手里的茶杯,看不出什么表情。
茶杯里倒映着窗外的光,微微晃动。
夏苗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说:“是我有一个朋友,做了一个梦……”
他把那个梦简单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偷偷瞄戚白屿的反应。
戚白屿始终低着头,看不出在想什么。
乌龟爷爷听完,又看了戚白屿一眼。
“我不确定。”他放下茶杯,“但我们可以做个实验。”
乌龟爷爷站起来,走到墙角,从那一堆杂物里翻出几样东西。
一个落满灰尘的沙漏,几块大小不一的木板,一根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绳子,还有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镜面上有几道裂纹。
“过来。”他对夏苗说。
夏苗站起来,走过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夏苗被乌龟爷爷拉着做了一连串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