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测试。
他绕着池塘跑了一圈,回来时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乌龟爷爷掐着怀表看了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速度一般偏下。
力量测试。
让他搬一块篮球大的石头,夏苗蹲下来,双手抱住石头,脸都憋红了,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石头纹丝不动。
乌龟爷爷在旁边默默记下:力量极弱,弱于普通人类。
智力测试。
乌龟爷爷出了几道谜题,类似于什么东西越洗越脏那种。
夏苗想了半天,抓耳挠腮,最后答对了一道最简单的水。
乌龟爷爷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视力测试。
让他看远处树梢上的鸟窝,夏苗眯着眼看了几秒,说里面有四只小鸟,还让他看近处乌龟爷爷掌心的纹路,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乌龟爷爷又记了一笔:视力超常。
最后,乌龟爷爷收起那些工具,坐回凳子上,想了一会儿。
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你很有可能……”乌龟爷爷慢慢说,斟酌着用词,“是在直觉上有天赋。”
夏苗眨眨眼:“直觉?”
“嗯。”乌龟爷爷点点头,“这种东西很难量化,但对兽人来说是最神秘也最强大的天赋之一。预知梦,心血来潮,对危险的敏锐感知,都属于这一类。”
夏苗想起那个梦,心里突突跳了两下。
“那我该怎么做?”他问。
乌龟爷爷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小册子,封皮已经看不清颜色,边角都卷起来了。
他翻了几页,递给夏苗。
“每天睡前,静坐一刻钟,什么都不要想,然后记下你做的梦,连续记一个月,回来给我看。”
夏苗接过册子,低头看了看。
册子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还被水渍晕开了,但能看出来是手写的,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就这?”他问。
乌龟爷爷瞪了他一眼,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满:“就这?你以为很简单?先试试再说。”
夏苗把册子收起来,点了点头。
“还有,”乌龟爷爷指了指门外的池塘,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水面上铺开一片粼粼的金色,“去给我捉条鱼来。”
夏苗愣了一下:“捉鱼?”
“嗯。”乌龟爷爷重新戴上草帽,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你不是猫吗?捉条鱼还不简单?”
夏苗看了看门外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又看了看自己细皮嫩肉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小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光斑,慢慢移动着。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还有夏苗在外面的嘀咕声,好像在抱怨什么。
乌龟爷爷坐回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从壶嘴流出来,发出细小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
“你想问什么?”他说。
戚白屿放下茶杯,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像藏着很多说不出口的话。
“兽人是什么样的世界?”他问。
乌龟爷爷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和你想象的差不多。”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群能变成人的动物,藏在人类社会里,小心翼翼地活着,有的伪装得很好,一辈子都不会被发现,有的不小心露馅了,就只能消除目击者的记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有多少?”
“不多。”乌龟爷爷说,“全部加起来,可能也就几百个。寿命长的,活得久一点;寿命短的,可能跟人类差不多,但不管长短,都比人类长。”
戚白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
“他能活多久?”
乌龟爷爷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温和,却像能看透人心。
“猫科的兽人,一般能活两百到三百年。”他说,“如果他好好开发天赋,可能更长,当然,也要看他自己想活多久。”
戚白屿沉默了。
屋里很安静。
乌龟爷爷又喝了一口茶。
“你在担心什么?”他问。
戚白屿抬起头,对上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说什么呢?说他担心自己活不了那么久?说他害怕有一天夏苗还会是一个人?说他在想,如果注定要分开,那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倒计时?
说不出口。
乌龟爷爷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皱纹舒展开来,像老树皮上绽开的裂纹。
他什么都没说,但又像什么都说了。
“年轻人,”乌龟爷爷说,声音慢悠悠的,“有些事,担心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留不住。”
戚白屿没说话。
窗外传来扑通一声,紧接着是夏苗的惊呼和一阵水花声。
那惊呼又短又尖,像只被吓到的小猫。
戚白屿猛地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乌龟爷爷慢悠悠地说:“池塘水浅,淹不死猫。”
戚白屿站着听了几秒,果然又听见夏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气鼓鼓的,好像在骂那条鱼太狡猾,还附带几声喵喵的抱怨。
他慢慢坐回去。
乌龟爷爷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你比我想象的在意的多。”他说。
戚白屿没接话,只是垂下眼,看着茶杯里已经凉透的茶水。
窗外的阳光透过小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光斑慢慢移动,从桌角挪到地上,又从地上挪到墙角。
过了很久,久到茶杯里的茶都彻底凉了,戚白屿才开口。
“如果……”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怕被谁听见,“如果我想陪他久一点,有没有办法?”
乌龟爷爷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杯里热气袅袅升起,在阳光里打着旋儿,慢慢散开。
窗外,夏苗的声音又传来,这次是在欢呼,好像终于捉到鱼了,声音里满是得意和雀跃。
戚白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门口飘了一下。
乌龟爷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热气在他脸前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