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上面雕着花纹,站在走廊的灯光下,像一幅画。
听见脚步声,女人转过头来,目光掠过戚白屿,落在他身后的夏苗身上。
夏苗被那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往戚白屿身后缩了缩。
那目光很温和,却让他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女人的目光在夏苗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戚白屿,温柔地问:“这是……”
戚白屿僵在原地。
夏苗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像被人施了定身咒,整个人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戚白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夏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女人,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往前站了一步,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是戚白屿的——”
猫字刚到嘴边,被他紧急刹车咽了回去。
“人。”他理直气壮地补充完整,“我是戚白屿的人。”
空气突然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夏苗眨眨眼,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看见那个女人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瞬,像是想笑又憋住了。
戚白屿的耳尖红得发亮。
女人干咳一声,率先打破沉默。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
“那个……我是来……”女人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戚白屿脸上,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带着一点试探,“过年了,想请你回趟家,吃顿饭。”
戚白屿没说话。
女人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恳求,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心疼:“每次给你打电话,都说没空,所以我只能亲自来一趟。”
戚白屿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有点哑:“程一恒应该不太想我去。”
女人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表情。
“你毕竟也是我的儿子。”她说,声音有点颤,像是压抑着什么,“虽然现在……我知道,但在我心中,你一直还是我的儿子。”
女人抬起手,捂了捂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又很快稳住。
“对不起。”女人放下手,看着戚白屿,眼眶有点红,在灯光下泛着水光,“我知道这些年……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来,你程叔叔也很想你,一恒那里我会去说的。”
戚白屿看着她,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像冰面下的水,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夏苗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堵。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但他知道,她让戚白屿很难受。
那种难受不是生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像一根刺,扎在很深的地方,平时不疼,但一碰就会痛。
又是几秒的沉默。
然后戚白屿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女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被她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谢谢……”她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抱他,又停住了。
女人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谢谢你,小白。”
小白?
夏苗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戚白屿。
戚白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藏在身后的手颤了颤。
女人擦了擦眼角,正要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
女人不得不说了声抱歉,然后接起电话,走到旁边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但夏苗还是隐约听见了一恒两个字。
挂了电话,她走回来,表情有点歉疚。
“一恒还生着病,我得先回去了。”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两个红包,分别递给戚白屿和夏苗,“过年了,一点心意。”
戚白屿没伸手。
女人直接把红包塞进他手里,动作不容拒绝。
然后她看向夏苗,温柔地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孩子,拿着。”
夏苗接过红包,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说:“谢谢阿姨。”
女人又看了戚白屿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然后她转身,匆匆离去。
电梯门合上,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夏苗站在原地,看着戚白屿。
戚白屿垂着眼,盯着手里的红包,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张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点苍白,眉眼间带着一种夏苗从未见过的疲惫。
像是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停下来,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身在何处。
夏苗忽然有点慌。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但直觉告诉他对方和戚白屿的关系不简单。
夏苗很想弄清楚,但又怕问了会让戚白屿更难受。
那种想帮忙又不知从何帮起的感觉,让他心里堵得慌。
夏苗想了想,噗地一声变回了猫。
蓝灰色的小胖咪落在地上,甩了甩脑袋,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然后他迈着小短腿走到戚白屿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戚白屿低头看他。
夏苗仰起脸,金橙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融化的蜜糖,喉咙里发出软软的喵声,又短又轻。
他蹭了蹭戚白屿的腿,尾巴也缠上去,绕着他的脚踝打了个圈,毛茸茸的尾巴尖扫过皮肤,痒痒的。
戚白屿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
那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他的手指穿过猫毛,触到温热的小脑袋,那只小猫眯起眼,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呼噜呼噜的,像一个小小的发动机。
过了好一会儿,戚白屿开口了。
“刚才那个……”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是我曾经的母亲。”
夏苗竖起耳朵。
“在我十五岁以前,都是她的孩子。”
就这一句。
然后戚白屿就不说了。
夏苗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冒出无数个问号。
曾经的母亲?十五岁以前?那后来呢?那个女人是谁?程一恒又是谁?为什么戚白屿看起来那么难过?
但他什么都没问。
夏苗只是往前迈了一步,把脑袋抵在戚白屿的手心里,轻轻地蹭了蹭,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掌心蹭来蹭去,传递着一点点温度。
戚白屿低头看着他,眼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
那双眼睛里的疲惫还在,但多了一丝温柔和柔软。
他伸手把猫抱进怀里,那只胖咪乖乖地窝在臂弯里,把脑袋埋进他的胸口。
“回家吧。”戚白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