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苗每次看到这种题都想问:为什么要遇到?不能各走各的吗?
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题目,什么阅读理解,给一段话,然后问这段话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思想感情。
夏苗每次看到这种题都想说:我哪知道作者怎么想的?我又不是作者肚子里的蛔虫。
他的脑袋每天都昏昏沉沉的,像是塞满了棉花。
更可怕的是,戚白屿似乎还在考虑给他请家教。
那天夏苗无意间听见他在打电话,说什么“一对一家教”、“小学全科”、“每天两小时”。
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清清楚楚地钻进夏苗的耳朵里。
夏苗当场就炸毛了,吓得他几晚没睡好,闭上眼睛就是梦。
梦里他坐在鼠鼠曾描述过的教室里,面前堆着一摞一摞的书,比他人还高。
黑板上写满了看不懂的公式,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蚂蚁在爬。
老师站在讲台上,用教鞭敲着黑板,说这道题不会做就别想放学。
教鞭敲得啪啪响,每一下都像敲在他心上。
然后画面一转,他坐在高考考场里。
试卷上的字一个都不认识,全是蝌蚪文。
周围的人都在唰唰唰地写,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像下雨一样,只有他盯着空白答题卡发呆。
交卷铃响的时候,他还没写名字。
每次都是从这个梦里吓醒,然后盯着天花板发呆,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后背全是冷汗。
太可怕了。
人类的学校太可怕了。
好在,在这段魔鬼学习时间里,夏苗发现了一件事。
戚白屿好像跟他的那些兽人朋友打成了一片。
最开始是孔雀。
戚白屿从夏苗那里要了这些兽人的联系方式,但最先通过好友的是孔雀。
然后戚白屿和对方一起约着吃了顿饭。
回来的时候,孔雀给他发消息,说戚白屿够义气,人不错,衣品也很好。
当时夏苗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半天。
然后是蛇姐。
通过好友后戚白屿请教了很多关于兽人教育的问题。
蛇姐在群里说,这个人类还挺负责任的,比那些只会逼着兽人学习的主人强多了。
夏苗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情有点复杂。
最离谱的是金丝熊的主人。
戚白屿不知道怎么就和对方聊上了,从兽人教育聊到商业合作,最后居然成了生意伙伴。
夏苗听鼠鼠说,两家公司最近在谈一个项目,合作前景很好。
说这话的时候,鼠鼠的语气里充满了崇拜。
夏苗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戚白屿这么厉害的吗?
很快,就到了戚白屿要去那个美妇人家里吃饭的日子。
那天早上,夏苗起床的时候,发现戚白屿已经在穿衣服了。
是一件深色的衬衫,质地看起来很好,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配黑色的西裤,裤线熨得笔直,袖口扣得整整齐齐,露出一点手腕。
他对着镜子打领带,动作熟练,修长的手指翻飞,但表情有点紧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夏苗趴在床头,下巴搁在枕头上,看着他,问:“你要去那个阿姨家了吗?”
戚白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不带我去吗?”
戚白屿系好领带,转过身看床上趴着的人。
光影落在他的侧脸上,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戚白屿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什么。
“今天不合适。”他语气平淡,但夏苗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
可能是那边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也可能是那个叫程一恒的人不太欢迎他,毕竟自己咬过对方。
夏苗没再问了。
戚白屿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动作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触到温热的头皮。
“我送你去鼠鼠家。”他说,“晚上来接你。”
夏苗愣了一下:“鼠鼠?”
“嗯。”戚白屿拿起外套,动作利落,“和金丝熊主人说好了,今天你去他家待一天。”
夏苗想了想:“好哦。”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停在一栋两层别墅门口。
夏苗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好大的房子!!!
别墅是那种欧式风格的,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漂亮,门口还有一个小花园,种着各种花花草草,虽然现在是冬天,花草都枯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但能看出来春夏的时候一定很美。
花园中间有一条鹅卵石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大门。
戚白屿停好车,带着他走到门口,按了按门铃。
门铃声在屋里回荡,清脆悦耳。
过了几秒,门开了。
一个穿着毛茸茸小熊睡衣的人站在门口。
那睡衣是浅棕色的,毛茸茸的布料看起来又软又暖,帽子上有两个圆圆的熊耳朵,垂在脑袋两边,衣服上还有小熊爪子的图案,爪印印得到处都是,整个人裹在毛茸茸的布料里,看起来软乎乎的,像一只真的小熊。
他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眼睛半睁半闭,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从脸颊一直延伸到下巴,看样子是刚睡醒,或者还没睡醒。
“唔……”鼠鼠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来了啊……进来吧……”
他说完,转身就往里走,拖鞋在地板上拖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睡衣的下摆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的。
夏苗回头看了戚白屿一眼。
戚白屿冲他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点鼓励:“进去吧,晚上来接你。”
夏苗哦了一声,跟着鼠鼠走进那栋大房子。
身后的门轻轻关上。
戚白屿站在门口,目光在门上停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路的尽头。
别墅里,夏苗站在玄关,看着这个巨大的客厅,嘴巴张成了O型。
好大……
真的好大……
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客厅是挑高的,天花板高得像个礼堂,巨大的落地窗让阳光倾泻而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金色。
沙发是那种一看就很贵的真皮沙发,茶几上摆着鲜花,墙上挂着几幅画,看不懂是什么,但感觉就很厉害。
角落里还有一架三角钢琴,黑色的琴身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夏苗看得眼睛都直了。
鼠鼠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拖鞋在鞋柜里,自己拿。”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生无可恋的调调,和这栋豪华别墅完全不搭。
夏苗打开鞋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双拖鞋,各种颜色各种款式。
他挑了一双蓝色的,换上,然后小跑着跟上鼠鼠。
鼠鼠已经走到沙发那里,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他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吧。”他说,“主人出门了,今天家里就咱俩。”
夏苗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沙发真的很软,坐下去像坐在云朵上。
他偷偷打量着鼠鼠。
虽然之前在杰克家见过一次面,但当时因为害羞,没敢细看。
此刻再看,这张脸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白白净净的,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疲惫,像是已经活了很多年。
这就是那个被逼着复读的金丝熊前辈。
太惨了。
“你饿吗?”鼠鼠忽然问。
夏苗摇摇头:“不饿。”
“那你想干嘛?”鼠鼠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玩游戏?看电视?还是想看看我平时怎么学习的?”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气无力的,像是在说什么可怕的事情。
夏苗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你平时真的要做很多题吗?”
鼠鼠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他往后一靠,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说:“你知道吗,我今天早上五点就醒了。”
夏苗瞪大眼睛:“五点?!”
“嗯。”鼠鼠点点头,“主人说,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记忆力最好,让我背单词。”
夏苗:“…………”
“背了两个小时单词,”鼠鼠继续说,“然后吃早饭,吃完早饭做了一套数学模拟题,做完已经中午了,中午吃完饭,午睡半小时,然后起来做英语阅读理解,做到下午三点,主人说可以休息一小时,然后我就睡了一觉,刚被你吵醒。”
夏苗听着这一天的安排,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不对,这是金丝熊过的日子吗?
“你你不累吗?”他问。
鼠鼠转过头看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写满了故事。
“累。”他说,“但有什么办法呢?我主人家里全是重本研究生,他接受不了家里出个大专生。”
夏苗想起杰克说过的话,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同情。
“那你……”他顿了顿,“你真的想考大学吗?”
鼠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想不想的,重要吗?”他说,声音低低的,“他对我挺好的,每天给我做饭,陪我复习到深夜,我生病的时候比谁都着急,他知道我脑子笨,但从来不放弃我。”
夏苗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鼠鼠又叹了口气,从沙发上坐起来。
“算了,不说这个了。”他揉了揉眼睛,“你想不想看看我的学习资料?主人给我买了好多,什么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什么真题汇编,什么学霸笔记……”
夏苗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
他可不想提前感受高考的恐怖。
鼠鼠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你主人对你挺好的。”鼠鼠说,“没逼你学习吧?”
夏苗想了想戚白屿最近给他加的作业,又想了想鼠鼠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背单词的日子,忽然觉得那些作业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还好。”他说。
鼠鼠点点头,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鼠鼠忽然开口:“你想吃点东西吗?冰箱里有布丁。”
夏苗眼睛一亮:“布丁?”
“嗯。”鼠鼠站起来,走向厨房,“今早主人做的,焦糖布丁,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