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鼠家的厨房比夏苗想象的还要大。
淡灰色的橱柜一尘不染,台面上摆着几盆绿植,叶子绿得发亮,冰箱是双开门的,银白色的表面泛着冷光,上面贴着几张便利贴,写着“买牛奶”“鸡蛋快没了”之类的话,灶台上干干净净,连一滴油渍都没有,像是从来没人用过。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白色的瓷砖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鼠鼠打开冰箱,从里面端出一个玻璃盒子。
盒子里是一块焦糖布丁,表面烤得微微焦黄,在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坐吧。”鼠鼠把布丁放在餐桌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小盘子和两副叉子。
夏苗乖乖坐下,眼睛一直盯着那块布丁。
鼠鼠切了一块放到他面前。
那布丁颤颤巍巍的,切面光滑如镜,能看到细腻的质地。
夏苗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布丁入口的一瞬间,他的眼睛就亮了。
口感绵密得像云朵,在舌尖轻轻化开,奶香浓郁,混合着焦糖特有的微苦,甜而不腻,那种滑嫩的感觉从舌尖滑到喉咙,像喝了一口最温柔的梦。
“好吃!”夏苗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鼠鼠也切了一块,慢吞吞地吃着。
他脸上还是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但咀嚼的动作没停,偶尔还会眯一下眼。
夏苗吃得很开心,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了:“你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鼠鼠的动作顿了顿。
“我主人?”他咽下嘴里的布丁,想了想,“一个很奇怪的人。”
夏苗眨眨眼:“奇怪?”
“嗯。”鼠鼠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让那张稚嫩的脸显得有点虚幻,“一开始我以为他是个女的。”
“女的?”
“因为名字。”鼠鼠说,“他名字叫闫宁,听起来像个温柔的小姐姐,我那时候还是只金丝熊,被他妹妹装在笼子里,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闫宁姐姐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像动画片里那样,穿着可爱的裙子,抱着我亲亲抱抱。”
夏苗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结果第一次见面……”鼠鼠顿了顿,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是个男的?”夏苗接话。
“是个男的。”鼠鼠点头,“还是个长得很可怕的男人。”
夏苗愣了一下:“可怕?”
鼠鼠点点头,开始描述,表情认真得像在描述什么恐怖片里的反派:“长得很高,比我还高一个头,很白,像吸血鬼,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人的时候冷冷的,像……”
他想了半天,找到一个合适的比喻,“像那种会把人类吃了还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夏苗小心翼翼地问:“那他对你好吗?”
鼠鼠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吹过,阳台上的袜子轻轻晃了晃。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也说不上不好。”鼠鼠说,声音低低的,“其实刚开始的时候,他根本不想养我。”
夏苗竖起耳朵。
“我是他妹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鼠鼠说,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那天下着大雨,他妹妹抱着一个笼子冲进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笑得特别开心,说‘哥生日快乐,送你一只金丝熊’。”
他顿了顿。
“我当时就在那个笼子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笼子被雨淋了一路,垫料全湿了,我缩在角落里,又冷又怕。”
夏苗听着,心里有点发紧。
“他当时那个表情我现在都记得。”鼠鼠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就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我,脸上写着四个大字——”
“什么玩意。”夏苗抢答。
鼠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脸上的阴霾散了一些。
“你怎么知道?”他问。
夏苗挠挠头:“猜的。”
“猜对了。”鼠鼠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就那个表情,也不伸手接,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身就走了。”
夏苗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冷着脸的高大男人,站在门口,低头看着笼子里瑟瑟发抖的小金丝熊,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莫名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后来呢?”他追问。
“后来他就把我留下了。”鼠鼠说,“但完全不管我,笼子放在客厅角落,他每天上班下班,偶尔经过的时候看我一眼,就一眼,然后继续走他的路,喂食换水都是他妹妹来,他就是个甩手掌柜。”
夏苗想象那个画面。
角落里一个小小的笼子,里面一只小小的金丝熊,每天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经过,又离开。
他心里忽然有点软:“那你不难受吗?”
鼠鼠想了想,摇摇头:“一开始有点,后来就习惯了,反正我也不喜欢他,他那张脸,看久了晚上要做噩梦。”
夏苗又笑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鼠鼠的语气变得慢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有一次我病了。”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阳光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一点光。
“那天我窝在笼子里,浑身发软,什么都吃不下,他妹妹出差了,家里就他一个人,他下班回来,看见我那副样子,愣了一下。”
鼠鼠的嘴角微微扬起。
“我从来没见过他那种表情,平时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跟个木头似的,但那一天,我第一次看见他着急。他蹲在笼子前面,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手忙脚乱地翻手机查宠物医院。他平时打字很快的,那天打了半天都打不对,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夏苗听得入神。
“后来他把我装进笼子,开车送过去。”
鼠鼠说。
“那天晚上一直输液输到凌晨三点,他就一直坐在旁边陪着,医院的椅子又硬又冷,他那么高一个人,缩在那张小椅子上,腿都伸不直,但他就是不走,每隔一会儿就看看我,确认我还活着。”
夏苗心里忽然有点软。
“你辛苦了,那后来如何?”
“后来我就好了。”
鼠鼠说,
“从那以后,我们对彼此的态度就变了一点,他还是那张冷脸,但偶尔会跟我说话,下班回来会看一眼我的笼子,确认我还活着,周末的时候会把我放在窗台上(已封窗)晒太阳。”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再后来,我发现我能吸收月光了,身体越来越好,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生病,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忽然变成了人。”
夏苗眼睛一亮:“然后呢?”
“然后……”鼠鼠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嘴角微微抽了抽,“然后我就开始偷偷用他的电脑玩游戏。”
夏苗愣了一下:“玩游戏?”
“嗯。”鼠鼠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心虚,“他电脑里装了好多游戏,什么类型的都有,他白天去上班,我就在家玩,玩累了就躺床上睡觉,等他快下班再变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夏苗听得目瞪口呆。
“他没发现?”
“没发现。”鼠鼠说,嘴角带着一点得意,“玩了小半年,直到有一天——”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直到有一天?”
“直到有一天我玩得太嗨。”鼠鼠说,声音越来越小,“那天新出了一个DLC,我一早就开始玩,玩得太投入了,完全忘记了时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听到门响了。”
夏苗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