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被人拦腰抱起,身体腾空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抓住戚白屿的衣领。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戚白屿低头看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宝贝。”
这一晚,夏苗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真是一场酣畅淋漓地撸猫运动,小猫喵喵叫到天亮,嗓子都喊哑了,指甲都磨平了,才终于逃脱人类的魔爪,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下午两点。
夏苗睁开眼的时候,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花了好几秒才适应了光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透进来一道细长的光,像一把金色的刀,落在地板上,亮得刺眼。
他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他试着动了一下。
“嘶——”
一股酸爽从腰眼直窜天灵盖,像被电击了一样,又像被人从脊椎里抽走了什么东西。
夏苗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疼。
哪儿都疼。
腰疼,腿疼,手腕疼,连尾巴根都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像是被人拆开重组过,又像是被卡车碾过去又倒回来再碾了一遍。
那些被遗忘的肌肉,他都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这些肌肉,此刻全都在抗议,争先恐后地向大脑发送疼痛信号。
夏苗咬着牙,颤颤巍巍地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手臂刚撑起来一点,就软绵绵地塌了下去,整个人又栽回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唔。
他不信邪,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学聪明了,先翻身侧躺,用一只手肘撑着床,再一点一点地把身体支起来。
动作慢得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猫,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每一步都伴随着无声的龇牙咧嘴。
起身同时,被子从夏苗身上滑落,露出大片皮肤。
他低头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瞳孔微微收缩。
脖子、锁骨、肩膀、胸口、手臂……
到处是深深浅浅的红痕和牙印。
有些地方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像被人掐过一样,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翻过手腕看了看,果然,上面也有几道浅浅的指痕。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从床头哭到床尾,嗓子都喊哑了,戚白屿也没有停下来,而且他叫得越大声,对方越来劲。
夏苗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
他用力甩了甩脑袋,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但越甩越清晰,越清晰越羞耻,最后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那声音从棉絮里传出来,像一只受委屈的小猫在呜咽。
在床上坐了大概十分钟,夏苗才终于攒够了力气下床。
脚刚踩到地板,腿就软了一下,膝盖弯了弯,差点跪下去。
他扶着床头柜站稳,缓了两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踩在刀刃上,又像是踩在云朵上,不知道哪一脚会踏空。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客厅方向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哒哒哒的。
夏苗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过去。
路过洗手间的时候,他往里瞥了一眼。
镜子上还残留着昨晚的雾气痕迹,模模糊糊的,照不清人影,洗手台上的东西被推到一边,瓶瓶罐罐歪七扭八地倒着,乱糟糟的。
他飞快地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脚步加快了几分。
客厅里,戚白屿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侧脸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上面有几道浅浅的红痕。
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整整齐齐,而是随意地垂在额前,几缕碎发落在眉间,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少了些凌厉,多了些慵懒。
茶几上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
听见动静,戚白屿抬起头。
然后他就看见了这样一幕。
夏苗站在走廊口,身上套着一件明显是他的衬衫,下摆垂到大腿中间,露出一截光溜溜的小腿,上面也有几道浅浅的红痕。
那衬衫领口太大,歪到一边,露出半边肩膀,上面全是一圈一圈的牙印和红痕,深深浅浅的,像某种无声的烙印。
头发也乱糟糟的,像刚被风吹过,几缕发丝翘在头顶,怎么都压不下去。
眼睛是肿的,眼皮有点红,嘴唇也是肿的,下唇比上唇肿得更厉害,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揉圆了又搓扁了的小猫,可怜巴巴的,又凶巴巴的。
见人一只手捂着后腰,两条腿微微发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脸上写满了情绪。
戚白屿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他想笑。
但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笑。
笑了就是找死。
夏苗一步一步地挪到他面前,站定,那几步路走得他气喘吁吁,额角都沁出了细汗。
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哭肿了的眼睛瞪着戚白屿。
那眼神,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又凶又怂。
然后嘴巴一瘪。
“接下来一周,”夏苗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死紧,“你都不能再碰我了,不管是怎样的我!”
说完,他根本不给戚白屿开口的机会。
一声轻响,那个气鼓鼓的少年消失,取而代之是一只蓝灰色的小胖咪落在地板上,圆滚滚的身子在地上弹了一下,四条小短腿勉强站稳,又晃了晃,耳朵抖了抖,尾巴翘起来。
然后小猫转过身,用屁股对着戚白屿,头也不回地一摇一摆走了。
戚白屿用手掩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小屁股一扭一扭的,每走一步就晃一下,尾巴在空气里甩来甩去,像在打节拍,每一步都走得理直气壮,每一步都在说我在生气,你别想哄好我。
走到走廊口的时候,胖咪停了一下,回过头瞪了戚白屿一眼,然后才转过头,继续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键盘没有再响起,咖啡已经彻底凉了,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
戚白屿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杯凉掉的咖啡,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
靠垫上还有小猫压过的痕迹,毛茸茸的。
他靠在沙发上,抬手捂住脸。
肩膀抖了一下。
又抖了一下。
最后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走廊尽头,那只小胖咪大概已经窝进猫窝里,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呼呼大睡了。
戚白屿放下手,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一周……”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唇角微微勾起,眼里的笑意像化开的糖。
“真是只记仇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