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苗将右手变成猫爪。
那个变化来得极快,快到那只手还在半空时,五指就已经缩进掌心,取而代之的是厚实的肉垫和锋利的指甲。
灰蓝色的绒毛从手腕蔓延到指根,在昏暗的巷子里泛着冷光。
他以极快的速度挠了过去。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混着皮肉被抓开的闷响,三道血痕从纹身男的额角斜拉到颧骨,皮肉翻卷开来,血珠子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我的眼睛!!!!”他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对面的墙壁。
夏苗趁机抓住奶茶的手腕,拉着人转身就跑。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炸开,一前一后,急促而凌乱。
风灌进嘴里,灌进每一个毛孔,身后的叫骂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远远甩在黑暗里。
夏苗带着奶茶跑到了之前来过的那个公园。
夜色里的公园比白天安静得多,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树影婆娑,像一层一层叠起来的纱,远处的游乐场空无一人,滑梯和秋千在风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两人躲在一根粗壮的石柱后面。
夏苗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腔里像揣了一只兔子,砰砰砰地跳。
他侧头看了一眼奶茶。
对方好不到哪儿去,脸上红扑扑的,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浅金色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几缕黏在嘴角。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夏苗喘着气问。
奶茶平复了一下呼吸,声音还有点抖:“有客人订了蛋糕,我负责派送,那片区域今天叫不到跑腿,我就自己送过去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谁知道会遇到这种事。”
夏苗皱眉:“那个人你认识吗?”
奶茶摇摇头,伸手把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不认识的,我送完蛋糕出来,他就跟过来了,说要请我喝一杯。我说不用,他就拽着我不放。”
夏苗心里一阵后怕,又一阵庆幸。
“那你呢?”奶茶看着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探究,“你怎么会在那里?”
夏苗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太好意思:“杰克带我来的。”
“杰克?”奶茶愣了一下,“他带你来那种地方?”
夏苗大概解释了一下,听完的奶茶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似乎想笑,但却又忍住了。
“所以杰克人呢?”奶茶问,“怎么你自己先出来了?”
夏苗回想起杰克和那个银发女兽人亲得难舍难分的画面,干咳了一声:“我觉得里面有点闷,想出来透透气。”
奶茶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靠在石柱上,仰头看着头顶那一小片天空。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层银白色的光。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奶茶忽然问。
夏苗本来想说回家,但话到嘴边忽然卡住了。
他僵了一下,想起自己是杰克用小电驴带来的。
那辆粉白色的小电驴此刻还停在巷子口,钥匙在杰克口袋里,而当事人正和一个女兽人亲得忘生忘死。
夏苗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他连自己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只记得一路穿过大半个城市,经过了很多很多路灯,很多很多红绿灯,很多很多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十字路口。
走回去吗?
奶茶看出了他的为难,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弯了弯。
“要不要去我家里玩?”他问,“反正你也不急着回去吧?”
夏苗想了想。
等杰克结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个家伙亲起来没完没了的,上次在群里说过,他最高纪录是和一个女兽人亲了整整一个通宵,嘴都亲肿了。
去奶茶家等也是个办法。
“好呀。”他点头同意。
奶茶的家在一个老小区里。
从外面看,这栋楼已经有些年头了,外墙的涂料斑斑驳驳,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楼道里的灯也不太亮,昏昏黄黄的,像一只快要没电的手电筒。
电梯是老式的,门关上的时候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像在叹气。
奶茶按了六楼。
电梯慢悠悠地往上爬,每一层都要停一下。
到家门口奶茶掏出钥匙。
门锁有点涩,他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进来吧。”奶茶侧身让夏苗先进去。
夏苗踏进门的那一刻,愣了一下。
奶茶家的装修风格和奶茶本人相差很大。
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粉粉嫩嫩到处都是毛绒玩偶的少女风,而是偏沉闷的深色调。
像是老人住的地方。
深棕色的木地板,灰白色的墙壁,连沙发都是藏青色的,整个客厅的色调沉静而内敛,宛若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这个家虽然陈旧,但很干净。
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擦得锃亮。
电视柜上放着一排相框,里面是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民国时期的衣裳,眉眼温婉。
窗台上养着几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夏苗的目光落在门口。
那里放着一把轮椅和一副拐杖。
轮椅的扶手磨得发亮,拐杖的底部包着一层防滑胶,已经磨损了大半。
奶茶注意到他的视线,主动开口:“那是我奶奶的东西,她腿脚不方便,出行都靠这些。”
夏苗犹豫了一下:“这个奶奶是……”
奶茶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是我的人类奶奶,也是我的主人。”
说到这里,他就没再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