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奶茶家。
夏苗吃完蛋糕,正捧着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
奶茶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相册,翻到某一页,转过来给他看。
“这是我的女主人,”他指尖轻轻点在照片上,“也就是我跟你说的奶奶。”
照片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卷曲,但里面的人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藕粉色的旗袍,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抱着一只布偶猫,眉眼温婉,嘴角含笑,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她姓沈,”奶茶说,目光落在照片上,声音轻轻的,“所以我叫沈灵宝,这个名字是她给我取的,说我是她的灵,她的宝。”
夏苗看着照片里那只布偶猫,又看了看面前的奶茶:“这只猫就是你?”
奶茶点点头:“那时候我还不会变成人,就只是一只普通的猫,每天趴在她腿上,听她念书,听她唱歌。”
他翻过一页。
照片里,那个穿旗袍的女人抱着猫坐在藤椅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女人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笑容还是那么温柔。
“奶奶年轻的时候很美,”奶茶说,指尖抚过照片的边缘,“追求者很多,但她一直没结婚,有人问她为什么,她说我有灵宝就够了。”
夏苗心里忽然有点软:“真好的人。”
奶茶又翻了几页,照片里的人越来越老。
从四十岁到五十岁,从五十岁到六十岁。
头发从黑变白,皱纹从无到有,但怀里的那只布偶猫一直没有变过。
“后来她老了,腿脚不好了,就买了轮椅和拐杖。”奶茶指了指门口那些东西,“我变成人之后,就开始照顾她,每天给她做饭,陪她聊天,推她出去晒太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她不知道我是谁,只知道有一天家里多了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外国男孩,说是远方亲戚的孩子来照顾她的。奶奶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就是她走丢的灵宝。”
夏苗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没问出口。
奶茶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说:“奶奶今年九十三了。”
夏苗愣了一下。
九十三。
他又看了看照片里的女人,又看了看面前的奶茶。脑子里飞速地转着,算着时间。
那个女人四十多岁的时候养了奶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十年。
奶茶从一只普通的猫变成人,然后陪着这个女人从七十岁到九十岁,从还能走路到只能坐轮椅。
也就是说。
夏苗的眼睛慢慢睁大:“你现在五十多岁了?”
奶茶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遥远。
“按人类的时间算,确实五十多了。”他说,“但按兽人的时间算,我还年轻,猫科的兽人活个两三百年不成问题,我这才走了三分之一不到啊。”
夏苗一脸震惊。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同伴竟然已经活了这么久。
在小猫的认知里,七十岁的人类已经很老很老了,头发全白,牙齿掉光,走路都要人扶。
但面前的奶茶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皮肤白嫩,头发柔顺,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
“所以你说的借命……”夏苗试探着开口。
奶茶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奶奶本来早就该走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六年前,医生说她活不过那个冬天,器官衰竭,各项指标都不行了,让我准备后事。”
奶茶抬起头,看着夏苗,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但我不想让她走。”
夏苗心里一紧。
“我们兽人可以借命给人类。”奶茶说,“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只要诚心诚意地祈愿,愿意用自己的寿命去换对方的寿命,就能续住那口气。”
“你借了?”夏苗的声音有点抖。
奶茶点点头,没有说借了多少。
但夏苗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就在这时,客厅的灯闪了一下。
夏苗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那盏吊灯是老式的,灯泡有点发黄,光线本来就不太亮。
又闪了一下。
然后灭了。
整间屋子陷入一片漆黑。
夏苗的心跳漏了一拍。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
他听见奶茶的呼吸声,就在对面,很近。
“奶茶?”夏苗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沈灵宝?”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夏苗的后背开始发凉。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后背抵上沙发的扶手。
是刺骨的冷。
让夏苗想起刚才巷子里的那面砖墙。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整个房间都被那道光刺穿了。
夏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伸手去够手机。
但有一只手比他更快。
奶茶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指尖触到屏幕,轻轻一划。
铃声断了。
屏幕暗下去。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夏苗僵住了。
他的手机被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夏苗听见奶茶的呼吸声在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灯亮了。
沈灵宝跪在他面前。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他的双手紧紧抓着夏苗的膝盖,指甲陷进裤子的布料里,指节泛白。
“求你——”
沈灵宝的声音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叶子:“求你救救奶奶!”
夏苗彻底慌了。
他伸手去扶奶茶,想把人拉起来,但对方的膝盖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怎么拉都拉不动。
“你、你先起来——”夏苗的声音也在抖。
沈灵宝没动。
他抬起头,那张总是笑着的脸上此刻只有泪水。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夏苗的裤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沈灵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求过很多同胞……能求的我都求过了,有的不愿意,有的愿意但能力不够,他们的寿命无法借给人类,强行借过去反而会起反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