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灯光明晃晃地照着，照得他眼皮发烫。

扪心自问，这上面所有的一切，自己都已经做到了。

陪玩做到了。虽然每次陪玩的时候脸上都写着我很忙，但脚边的逗猫棒从来没断过。

适当放手做到了。他都主动帮夏苗搬出去了，还不够适当吗？

排除疾病可能。体检报告都出了，厚厚一沓，各项指标都正常，医生说非常健康，比人类还健康。

提供安全感。他的房子，他的床，他的外套，他的味道，哪一样不是夏苗的安全区？哪一样不是那只小猫反复确认标记过的领地？

不要强行互动。他都主动搬出去了，还不够不强行吗？人都搬走了，互动都变成微信消息了，还能怎么更不强行？

奖励积极行为。五百块的草莓，两千块的日料，哪一次少了？哪一次他眨过眼睛？

就连发.情.期解决生理问题。

戚白屿撩头发的手一顿，手指卡在发丝中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进不去也出不来。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不确定的点上，瞳孔微微失焦，像一台对不准焦距的相机。

等等。

夏苗有说过自己喜欢吗？

之前那次冲动之下，算是一时上头，算是半强迫了对方。

虽然是对方自找的。

谁叫他总是用那双无辜的眼睛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东西都亮。

谁叫他总是穿着那件领口大到会滑下来的睡衣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露出那截白得晃眼的锁骨。

谁叫他凑过来闻他身上的味道，鼻尖擦过他的颈侧，呼吸温热得像刚出炉的面包。

谁叫他坐在洗手台上，双腿一晃一晃的，用那种天真无邪的语气说那种暧昧的话。

cao。

戚白屿捂住了脸，手掌贴着发烫的脸颊，指缝间透出一点点红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尖。

掌心的温度比脸还高，烫得像发了烧，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燃烧。

他想起那晚夏苗的叫声。

不是平时那种软绵绵像小猫撒娇，也不是那种有需求的娇气。

是另一种沙哑破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哭腔，像溺水的人在喊救命，又像在喊别的什么。

叫得那么大声，那么不管不顾，叫得他头皮发麻，脊椎发紧，像被电击了一样，叫得他更不想停了。

操操操。

戚白屿把手从脸上拿开，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口气吐得很长，长到肺里的空气都被挤干净了，长到胸腔瘪下去，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

他盯着天花板，那上面有一盏灯，灯罩里落了一只小飞虫的尸体，干了，贴在白色的灯罩上。

但应该是不乐意的吧？

毕竟夏苗一直想找的不都是母猫吗？

他说过好几次了，要找小母猫，要生宝宝，要当爸爸。

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不是在开玩笑和撒娇，是真的在认真规划。

他只是一只小猫，小猫想找母猫□□，天经地义，没什么好指责的，就像春天的风会吹，花会开，猫会叫，这些都是自然规律，不需要理由。

离开了他，去到兽人朋友那里，应该能遇见很多和他一样的母兽人吧？

那个蛇精介绍过的，叫什么来着，奶茶？

对，就是那家伙，趁他不备差点害死了他的小猫咪

还有那个孔雀，认识的人也多，群里那么多人，天南地北的，什么品种都有，总会有合适的。

指不定现在正聊得开心，手机屏幕亮着，消息一条接一条。

也有可能已经约了见面，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咖啡馆，某个他不知道的下午。

戚白屿想到这里，心中很不是滋味。

何止不是滋味。

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是疼，是闷。

闷得他喘不过气来，想把办公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地上。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画面。

夏苗和另一个兽人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他们挨得很近，近到肩膀贴着肩膀，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然后，那只兽人伸手揉了揉夏苗的头发，夏苗没有躲，反而往对方手心里蹭了蹭，就像以前蹭他的手心一样，眯着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个设想让戚白屿心里那些阴暗不健康的，从来不敢正视的念头，此刻像被戳破了堤坝的洪水，喷涌而出，压都压不住。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横冲直撞，撞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想把夏苗关起来。

关在家里，关在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

不让任何人接近，不让任何人碰他，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笑。

他想把那些可能出现的兽人全部赶走，不管对方是公是母，是猫是狗，是飞禽是走兽，只要多看了夏苗一眼，就该被驱逐出境。

戚白屿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来。

椅子的滑轮猛地向后滑出一截，撞上身后的柜子，发出一声闷响。

他黑着脸，绕过办公桌，大步流星地往办公室外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