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白屿似乎想通了,他开始频繁出现在店里。
第一次来的时候,夏苗正在吧台后面打奶泡。
蒸汽棒滋滋地响着,奶沫在钢杯里翻涌,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是他最喜欢的部分,牛奶从液体变成泡沫,从冷变热,从无到有,像一个小小的魔法。
门口的铃铛响了。
夏苗没有抬头。
他正在数秒,何栩说过,打奶泡的最佳时间是十五到二十秒,太短了奶泡不够绵密,太长了会分层,奶泡和牛奶会分开。
“一杯美式,谢谢。”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夏苗的手指本能地一颤,蒸汽棒从牛奶里拔出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他抬起头,看见戚白屿站在吧台外面。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垂在胸前,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而是随意地垂在额前,被门外的风吹得微微翘起。
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一个刚下课的大学生,而不是那个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对着电脑屏幕皱眉的公司掌权人。
夏苗张了张嘴,差点叫出对方的名字。
“美式是吗?稍等。”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的要平稳,好似对待一个普通客人。
戚白屿看了夏苗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吧台,能看见夏苗在里面忙来忙去,能看见他弯腰从冰箱里拿牛奶,能看见他踮脚去够架子上层的糖浆。
夏苗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件被洗了太多次的棉质T恤,软塌塌地贴在他身上,不重不烫,但无处不在。
从那天开始,戚白屿几乎每天都来。
一周至少五天,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
他每次都点同样的东西,然后坐在同一个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偶尔对方目光会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吧台方向。
那道目光不重,但无处不在。
像冬日的阳光,你以为它不在,但一出门,满眼都是。
夏苗渐渐发现了一件事。
戚白屿在的时候,来找他搭话的客人变少了。
以前那些会笑着夸他的女孩子们,看见靠窗那个位置坐着一个穿着日常服的戚白屿,就忽然变得很忙,低头看手机,要么假装在等人,或者干脆换一家店。
有一个女孩子更夸张,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在和同伴说店里的帅哥咖啡师,看见戚白屿的瞬间,声音直接降了八度,拉着同伴转身就走,门都没来得及关。
夏苗觉得这样挺好的,至少他不用再回答那些让人脸红的问题了。
但他也发现,戚白屿的观察力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那天下午,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进店里。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梳得很整齐,每一根都待在它该待的位置上,皮鞋擦得很亮,能照见人影,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重要的会议上下来。
他在吧台前站定,目光在夏苗脸上停了几秒,嘴角微微勾起,那种笑是经过练习的,恰到好处,不轻不重。
“一杯拿铁,打包。”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磁性,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
“拉花要好看的那种。”
夏苗点点头,转身去做咖啡。
他做得很认真,奶泡打得刚好,钢杯倾斜的角度刚好,倒入的速度刚好。
拉花的时候,他屏住呼吸,手腕轻轻抖动,奶泡从杯中心扩散开来,一朵歪歪扭扭的花在棕色的液面上慢慢成形。
比之前的好看多了,虽然花瓣还是大小不一,但至少能看出来是玫瑰,而不是一坨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夏苗把打包好的咖啡放在吧台上:“您的咖啡好了。”
西装男靠在吧台边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男人问。
“没多久。”夏苗说,手指无意识地擦了擦吧台上的水渍。
“难怪之前没见过你。”男人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商品,“你叫什么名字?”
夏苗张了张嘴,正要回答,戚白屿突然叫了他一声。
“苗苗。”那个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夏苗转过头,看见戚白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站在吧台旁边,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美式,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微微勾着。
“我在外面等你。”戚白屿的目光越过夏苗,落在那个西装男人身上。
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秒,但那一秒里,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像两块石头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西装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看了看戚白屿,又看了看夏苗,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次,然后识趣地拿起做好的咖啡,说了声谢谢,匆匆离开。
戚白屿并没有走,而是继续站在吧台。
“你今天几点下班?”
“六点。”
“我来接你。”
说完,他才转身。
门铃响了,戚白屿的背影消失在街道上。
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把门框的影子拉得很长。
某日下午,何栩趁着店里没客人,凑到夏苗旁边,压低声音问:“那个人是谁啊?天天来,天天坐在那个位置,天天盯着你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不上班的吗?点杯美式能坐一整个下午。”
夏苗正在洗杯子,手里的百洁布顿了一下,悬在杯口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