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白屿的手掌覆在夏苗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地按着，另一只手环在腰上，收得很紧，紧到夏苗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口的起伏。
“都是梦。”戚白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在，我没有死，小花也没有死，你看，它刚才还蹭了你的腿，你还摸了它。”
小花似乎听懂了自己被提到，从沙发上跳下来，走过来蹭了蹭夏苗的脚踝，喵了一声。
那声喵叫很轻很短，像在说我在这儿呢。
夏苗把脸埋在戚白屿的颈窝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领，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声被压得很低很低，像小猫受了委屈时的呜咽。
戚白屿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手从夏苗的后脑勺滑到后颈，又从后颈滑到肩胛骨，来回地温柔抚摸着。
过了很久，久到夏苗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偶尔的抽噎，他才又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你要长命百岁。”夏苗闷闷地说，脸还埋在戚白屿的颈窝里，声音被压得有点变形，“活久一点。”
戚白屿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想过你没了我该怎么办。”夏苗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以前当小猫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好厉害，你怎么都不会老，几年过去了，你看起来还是那个样子，我以为你会永远这样，永远年轻，永远不会离开。”
他吸了吸鼻子。
“后来我变成人了，开始算人类的年纪，才知道你也会老，也会生病，也会有一天……像前主人一样，突然就不在了。”
“苗苗……”
“你听我说完。”
夏苗从他怀里抬起头，用那双哭肿了的眼睛看着他：“等你一百岁的时候，我才九十多岁，我还能活一百多年，但你不行，我无法接受你先离开我，我接受不了。”
戚白屿没想到家里的小猫会这样想。
这种死亡的话题本就沉重，一开始他还没指望这核桃大小的脑仁能想出个一二。
他收紧手臂，把夏苗重新按回怀里，“这件事现在说起太早了。你才多大，我才多大，一百岁还早着呢。”
夏苗在人怀里使劲摇头，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不早了，我必须去想，没有人教我怎样面对死亡，前主人走的时候，我还是一只小猫，我不懂什么是死，只知道她再也不会摸我的头了，再也不会叫我小糯米了，后来我懂了，但已经来不及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夏苗的声音开始发颤，每一个字都在抖。
“我太害怕了，我怕你跟前主人一样，突然有一天就不在了，我怕我又变成一只猫，一只没有主人的猫，一只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等谁的猫，我不想再一只猫了。”
戚白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他垂下眼，看着夏苗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那些被他揉乱了的翘起来的头发。
戚白屿想了很久。
“苗苗，”他终于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找一个兽人相伴？”
夏苗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们兽人寿命差不多，”戚白屿的声音更轻了，“可以一起活很久很久，不会有一方先走，也不会有人被留下。”
夏苗从戚白屿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那双哭肿了的眼睛眨了眨，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想过。”夏苗非常诚实地说。
戚白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但我目前没遇到合适的。”夏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我更喜欢你。”
戚白屿收紧了手。
“那……”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们要不要先在一起？不是家人的那种，是恋人。
这句话戚白屿还是没说出口。
夏苗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想了想，”他十分认真道，“以后我陪着你一起死吧”
戚白屿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夏苗的头发，把那本来就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别了吧。”他说。
“我没开玩笑。”夏苗的表情很认真，一字一句地说，“你活多久，我就活多久，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见人似乎是认真的，戚白屿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苗苗……”他开口，声音有点涩。
夏苗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那只手很小，指尖冰凉，贴在他的嘴唇上时，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不要劝我。”这一刻的夏苗看起来既成熟又稳重，“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戚白屿叹了口气：“好。”
夏苗歪了歪头：“好什么？”
“好，不劝你。”戚白屿看着他，“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在我说可以了之前，好好活着。”
夏苗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把脸重新埋进戚白屿的颈窝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
“那你要活很久很久。”夏苗闷闷地说，“久到我说可以了。”
戚白屿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夏苗的耳朵痒痒的。
“好。”他认真道，“答应你。”
如果可以，我想活得比你更久。
留下来的那个人总会是悲伤的，这种痛苦我不希望你去承受。
窗外，夜色很深，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远处有车经过，车灯在窗帘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光，又很快消失。
小花从地上跳上沙发，在他们旁边找了个位置，蜷成一团，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台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夏苗闭上眼睛，听着戚白屿的心跳。
和梦里的不一样，这个心跳声强壮有力，是活着的证明。
他许愿。
这颗心脏将会永远一直跳下去，直到自己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