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白屿作为他众多弟子中的一个,排名第十七,是最末等的那种,平日里的任务是洒扫庭院,整理药圃,看守灵兽园,全是杂役干的活。
他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夏苗却从未召见过他。
他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劳作,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傀儡。
偶尔有师兄提起夏苗,语气里都是无奈。
“真人又喝醉了。”
“真人今天又没起来。”
“真人说这个月的灵石不够花了。”
戚白屿听着这些,只觉得这个目标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唯一一次远远看见对方,是某天夜里。
那晚月色很好,戚白屿从酒窖经过,闻到一股浓烈的酒香。
那香气醇厚绵长,不是寻常的酒,是逍遥峰自酿的灵酒。
他放轻了脚步,循着香味望去,看见夏苗独自坐在屋顶上。
他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手里拎着酒壶,对着月亮发呆。
身上随便披了件外袍,衣摆在夜风里轻轻飘着。
月光落在夏苗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尊白玉雕塑,连发丝都泛着银色的光。
他喝得很慢,偶尔哼几句不成调的小曲,声音轻得像风,听不清歌词,只觉得那调子软绵绵的,像猫伸懒腰时的呜咽。
戚白屿在暗处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不是他不想动手,而是逍遥峰的禁制太强。
夏苗的院子看着朴素,实则处处布满了阵法,若贸然出手,必定惊动整个清虚宗。
他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就这样,戚白屿继续默默潜伏。
春去秋来,日子一天天过去。
机会来得比戚白屿想象的要晚,也比他想象的要离奇。
那天,戚白屿被派去酒窖清扫。
逍遥峰的酒窖很大,藏酒无数,一排排酒坛从地面码到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酒香,浓得几乎要凝成液体,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只有每个月清扫的时候才会有人踏足。
他正埋头擦拭酒坛,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戚白屿转过身,看见夏苗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准确地说,是喝醉了,踩空了台阶,一路骨碌碌地滚到了酒窖的地面上。
他趴在那里,衣衫散乱,发簪歪斜,头发散了一地,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酒壶摔在旁边,酒液洒了一地,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戚白屿走过去,试探着推了推他的肩膀:“真人?真人?”
夏苗一动不动,嘴里嘟囔着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的脸上沾了灰尘,鼻尖红红的,嘴唇上还挂着酒渍,看起来狼狈极了,哪里还有半分仙门真人的样子。
戚白屿低头看着他。
酒窖里很暗,只有壁上一盏长明灯,火苗在灯罩里轻轻跳动。
昏黄的光照在夏苗脸上,把那副精致的五官映得格外柔和。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像两把合拢的扇子,嘴唇因为饮酒而微微泛红,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胸口一起一伏。
戚白屿的手缓缓抬起。
指尖伸出利爪,漆黑如墨,锋利如刃。
只要一下,只要在这张脸上划一下,这个虐猫的恶魔就会毙命。
他的心跳很稳,呼吸很平,像无数次在妖族领地的训练中做过的那样,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手停在半空,正准备出击,夏苗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迷迷糊糊的,像蒙了一层水雾,瞳孔涣散,半天才聚焦在戚白屿脸上。
他看着戚白屿,看了好几息,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慵懒勾人的笑容。
“小猫咪。”夏苗说。
戚白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夏苗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
那动作毫无预兆,快得像一阵风,又软得像一摊水。
戚白屿浑身僵住,想要推开,但夏苗抱得太紧,脸埋在他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带着酒气的温热。
“好暖和……”夏苗蹭了蹭他的脖子,声音含混不清,宛若梦呓,“你身上有毛茸茸的味道……”
戚白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变化。
妖修的本命形态在近距离接触中无法隐藏,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涌出,他的身形骤然缩小,衣袍从身上滑落,一只通体漆黑的猫从布料里钻了出来。
夏苗抱着他,满意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是他喜欢的那种。
“小黑猫。”夏苗眯起眼,笑得像个孩子,“真好看。”
戚白屿浑身僵硬地被他抱在怀里,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他居然被逼出了原形!!!
这个醉鬼身上的灵力虽然稀薄,但不知为何,对他有一种天然的压制。
清虚宗的独门心法,恐怕正是妖修的克星。
戚白屿挣扎了一下,四条腿在空中蹬了蹬。
但夏苗抱得太紧,他根本挣不开。
那双手臂看起来纤细,力气却不小。
“别动。”夏苗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头顶上,“陪我睡一会儿……”
然后,他就真的睡着了,就这么抱着戚白屿,在酒窖冰冷的地面上,蜷缩着,打起了细细的呼噜。
戚白屿趴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