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刺杀,以失败告终。
回到住处后,戚白屿想了一整夜,他躺在简陋的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念头。
直接刺杀风险太大,夏苗身上有护体灵光,若一击不中,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家伙感觉好像不排斥小猫,至少醉酒看见自己的原形时,还露出了笑容。
戚白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决定换一个策略。
从那以后,戚白屿变开始以原形出现在逍遥峰上。
第一次,他装作流浪猫,浑身湿透地蹲在夏苗院子的门口。
刚好夜里下了一夜的雨,雨点打在青石板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戚白屿的毛贴在身上,瘦得皮包骨头,蜷缩在门廊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第二天早上,夏苗推开门,看见门口蹲着一只黑猫,愣了一下。
“哪里来的小东西?”夏苗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只手很暖,指腹轻柔地擦过他的耳朵,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戚白屿忍住想咬他的冲动,发出了一声软绵绵的喵。
霎时,夏苗的眼睛亮了,整张脸都鲜活了起来。
他一把将黑猫抱起来,搂进怀里,用袖子擦干他身上的雨水,“这么瘦,是不是饿了?走,给你找吃的。”
卖惨有用,戚白屿第一次吃到了夏苗亲手烤的鱼。
鱼是在逍遥峰后山的溪水里现抓的,巴掌大,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夏苗蹲在小炭炉前,把鱼串在竹签上,翻来覆去地烤。
鱼烤得有点焦,盐放多了,但他自己倒是吃得很香,边吃边吹气,烫得直吸气。
见计划有用,黑猫就成了逍遥峰上的常客。
夏苗给他取名小黑,在房间里给他铺了一个软垫,那软垫是他自己的旧衣服叠成的,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他每天亲自喂食,有时候是小鱼干,有时候是灵果,有时候是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灵兽肉。
戚白屿渐渐发现,夏苗并不像传言中那样可怕。
他看见夏苗在院子里撒米喂麻雀。
那些麻雀一开始还很怕夏苗,后来渐渐敢落在他手心里啄食了。
还看见夏苗给受伤的兔子包扎伤口,动作很轻很柔,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安慰着。
以及传言中的虐猫并没发生,相反,戚白屿看见对方在冬天里给流浪的野猫搭窝,用稻草和旧棉絮做了好几个小窝,摆在院子的角落里。
渐渐地,猫越来越多,把逍遥峰的院子占得满满的。
橘猫、狸花、三花、奶牛,各种各样的猫在院子里晒太阳追蝴蝶,还打滚撒娇,夏苗走在其中,像走在自己的王国里。
有一次,一只母猫在夏苗的床上生了一窝小猫。
戚白屿以为夏苗会发怒,毕竟那是他的床,谁知对方推开门看见后,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被褥换了一套新的,然后蹲在床边看那些粉嫩的小东西,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好小。”夏苗轻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耳朵,那耳朵还没长毛,粉粉的,透明得像花瓣,“比我手还小。”
戚白屿蹲在他旁边,没有出声。
他忽然觉得,那些关于夏苗虐猫的传言,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或许被送进夏苗院子的那些猫,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治好伤后放归了山林。
又或许夏苗不是什么虐猫狂魔,而是一个对小动物有着爱心的善良之人。
戚白屿不想承认,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了。
真正让他彻底放弃刺杀计划的,是那件事。
那天夜里,戚白屿照例以原形窝在夏苗床边的软垫上。
夏苗早早睡下了,呼吸均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副睡颜映得安详又温柔,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着什么梦。
戚白屿看着他,心里想着如果现在动手,他睡得这么沉,应该不会惊动任何人。
他无声地变回人形,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刀。
那是从妖族带来的法器,刀锋淬过毒,见血封喉。
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戚白屿握着刀柄,缓缓走近床前。
夏苗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翻了个身,眉头轻轻皱起来,紧接着一滴泪同时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下来,没入枕中。
“娘……”他呢喃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随时会被风吹散,“不要走……”
戚白屿的手顿住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滴泪痕,以及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悲伤的脸,手里的刀忽然变得很重。
想起那些关于夏苗的传闻。
掌门之子,母亲早逝,父亲忙于宗门事务,从小无人管教。
经常独自一人坐在屋顶喝酒,哼唱的那支不成调的小曲。
曲子里没有歌词,只有一些破碎的音节,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唱给他听过,但记不全,却舍不得忘。
这个人也许只是太孤独了。
戚白屿把刀收回去,变回黑猫,跳上床,在枕头边蜷成一团。
夏苗迷迷糊糊中感到暖和,伸出手摸到那团毛茸茸的东西,然后下意识地搂进怀里。
他脸上的悲伤渐渐散去了,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微微弯了弯。
戚白屿趴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跳,闭上了眼睛。
算了。
暂时先不杀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