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随我来铺子便是给我们个人情?”
姜隼不等众人反应,微微一笑,“我们虽是同行,可手艺心思差的多了,收回去吧。”
他语气同往日说话没什么两样,吩咐德二将驴车拉去后院,又对众人道:“我回来时路过夜市买了些野鸭肉和煎饺,知道你们应该还没散,一道用个夜宵再回去歇息吧。”
姜天涯知他意思,朝朱荣发比了个请,“我们铺子人多,就不留你们了。”
朱荣发本就在姜隼那句之后就变了脸,闻此冷哼一声,“不知好歹!看你们日后如何收场!”当场拂袖而去。
“你今日回来这么晚,就是被这货色缠住了?”
姜天涯直顶着朱荣发一行走远了,才接过姜隼买的吃食,又递到林和尘和冰儿手里。
姜隼看了眼在座几人,打了个弯回他自个屋子,说是要洗漱一番,姜天涯紧跟其后掩上房门才听他道:“上回唐老板说过咱们铺子在仙回镇出了名,所以今日送货过去,被绣坊老板留下吃了顿饭。”
姜隼饮了盏茶,见姜天涯一动未动没被打发,又道:“席间他们说起那沈校尉将那万人嫌的朱荣发捞出来,又是春风得意作威作福起来。”
“姓沈的不管?”
“人家是禁军,此等小事……”姜隼说着放下茶盏,“说起来我要提醒你一句,沈校尉来此是为州府所托,必不会空行。”
姜天涯明白他的意思,就要问姓沈的眼下在仙回镇除了练兵外还做些什么时,门被德二敲了两声,“师傅,师姐,那姓朱的手下人在门外鬼鬼祟祟的,不知做什么。”
姜天涯应了声,回头冲姜隼点了头,“你洗漱吧,这种事我应付就成。”
她虚掩上门,随着德二到了浴堂一侧,便见一道身影蹲在院外一还未抽芽的树桩边,手里还提着东西。
“叫众人先进去厅堂,关上门,给他留个空,看他如何行事。”
德二依言,招呼着众人进去,姜天涯又提醒姜隼不要去外头的浴堂冲凉,这才跟着进了厅堂。
冰儿已将夜宵分了碗筷,等着姜隼和她落座,众人因而一直未动筷子,姜天涯催促:“不必守这种虚礼,我爹还在洗漱呢,还要些时辰,你们也得早早用完了回去歇息。”
伙计们一一谢过,这才动用起来。
冰儿挨着姜天涯落座,夹了块鸭腿肉到姜天涯的碗里,“天涯,这块我摘了肥肉的。”
姜天涯没客气直接扔进口中,“味道当真不错,干脆有嚼劲,还不腥。”
“叔肯定是在余老头家买的,他家的野鸭肉出了名的好吃。”
“那我们下回便还在他家里买。”
冰儿笑着点头,感慨道:“总觉得我们铺子好久没这么聊天了。”
姜天涯手中筷子顿了顿,余光瞥向隔了几人的林和尘,他吃相一贯斯文,眼下正吃着一只煎饺,但俨然没有上次二人一道用一盘煎饺时生动的神色,一副索然无味的模样。
她看了片刻,碗里的吃食还剩下小半,同德二使了个眼色,两人前后出了厅堂。
外头已然全黑,前后抽芽的树干枝桠在夜色中微微发颤,如同鬼爪魅影。两人放低了声音,从廊下到了院内,便见打铁房内一道黑影正隐约在动,德二一个呵斥,那人身形猛地一怔随即抱头逃窜而出,德二体格健壮动作敏捷,一下子拦在院门前,将人抱了个正着,姜天涯随之跟了过去,就要看那人长相,不想那人狗急跳墙一口咬住德二的手,叫他吃痛一声,被钻了空子逃走了。
德二一声咒骂,就要去抓,姜天涯却叫停了,从那人逃窜的身影来看,恐怕只是个半大孩子。
“别追了,才这么大怕也只是当枪使的。”
德二抽着气,“我刚才抱着他,力气可不小,他们那时过来我也没仔细看,怕是朱荣发的活计之一。”
“怎么回事?”
厅堂内人已经被德二那声呵斥给吸引出来。
“是朱荣发过来了?”蔡覃问道。
德二看了眼姜天涯,开口解释起来。姜天涯就着还没全熄的炉子点了个火把,朝着打铁房过去,刚才那个人就是在此处鬼鬼祟祟,还没走几步,便见两袋子箭头堆在那。
“他有这么好心?”德二狐疑一声,“这么悄摸进来,就为了送我们一个人情?”
姜天涯将火把举高了些,她们白日在这里锻造箭头,成品都放在就近的木箱中,而这两袋子箭头,离那木箱不过数步远,黄鼠狼之心,昭然皆知。
“他们欺行霸市,不会白送人情的。”
林和尘忽然走近了,他这些日子少有言语,猛地一出声叫姜天涯有些不习惯,随之一顿朝他看去。
“看我做什么?”林和尘有些不自在地撇过脸。
“好些天没见你开尊口,有些陌生罢了。”
“师姐,这箭头要怎么处理?送回去?”
两人正对望着,林和尘一句话被德二抢了下去,姜天涯深吸了口气,“放那吧,我来处理。”再回头看,林和尘已经转了身不愿再多说什么了。
三月下旬,第二批箭头在几名禁军眼皮子底下完成的。
这些日子春雨泛滥,炉子只能勉强开火,活计延误了不少天数,他们只能趁着少有的放晴天数让炉子连轴烧制铁水,于是人也跟着不断地添矿炭。姜隼是铺子里经验最深的铁匠,手脚也最为麻利,做的数量也最多,故而那日待姜天涯清点完数目,他便累得直接回了屋子补觉。
铁匠们当着几名禁军跟前赶工,加上有了第一批货的验货,于是这第二批箭头被姜天涯等人搬出来时,那几名禁军只是粗粗看了眼箱子上头一层,便将货物拉上了车。
正值傍晚时分,院子里冰儿做的饭菜香气飘得正浓,姜天涯收了工钱,留那几名禁军用饭,那几人摆手笑笑,“姜姑娘,军纪严明,留不得饭,多谢了。”
姜天涯回了个笑,目送他们离开巷口,趁着众人吃饭将工钱分发了下去。
众人这回疲累叠加,但累有所值,收了工钱后一下子眉开眼,吃罢喝罢留了半个时辰说没说完闲话。
“这回是不是不能够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