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粟从前在家也帮过她爹瓦匠的伙计,糙事干过不少,但一来姜家铁匠铺子,便是这般极为劳累的体力锻造,即便她才学,但光是磨箭头就已经累的脸色发白。
“第二批就这么赶工,四月份雨水怕是更多些。”
“你若身子撑不住,不必勉强,瞧你们姜师傅便知了,这次照常歇两日,觉得歇不够的可以继续歇,什么都没身子重要。”
“那哪能啊,耽误了活计就不好了。”程粟又道,“能歇两天我便知足了。”
“这哪能知足,你知足小师弟也不知足吧。”
德二嘿嘿一笑,叫小师弟不好意思地作势拉他去院外,“你在这些人跟前浑说什么呢,他们可都没成婚!。”
“就是。”冰儿小声地埋怨了句,抬眼看了看姜天涯。
姜天涯心头有事,话落就没再听他们说什么,哦了声道:“吃完了便散了吧,你们身上带着工钱太晚了不便,以防万一你们一道回去最好。”
众人见她罕见地避开话题,一时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道了别后起身出了铺子。
“我瞅着这几日师姐和师弟都怪怪的。”
德二双手抄在后脑勺,走在小师弟和蔡覃中间。
“大约是活计多,忙的顾不上了吧。”蔡覃接了句。
“大约不是,从前活计也多,师姐也一直说道个不停,她不是那种遇事少言的人。”小师弟道。
“那你觉得她和林师兄是怎么了?”程粟问道。
“说不上来。”小师弟耸耸肩,“但早晚都会好的,他们都是小孩子心性呢。”
“这是你的。”
姜天涯将最后一袋子工钱递给林和尘,后者一直坐在席末,撇了那钱袋子一眼,懒洋洋地接了过去。
“师弟,你不会是病了吧,我从前也听说男人长身体时总有些毛病,要不我们请陈大夫过来瞧瞧?”
冰儿总算得了空,要伸手探他额头,被林和尘避了开去。
“少听那些无根据的话。”林和尘撑着椅靠起身,“我去洗漱了,你先别进屋子。”
“我进去了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冰儿撇着嘴,“师弟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从前还能逗一两句,这些日子跟变了个人似的,还时不时大半夜不睡看起书来。”
“他半夜不睡?”
林和尘的身影越行越远,姜天涯坐于厅内,手指敲着桌面,也是有些按耐不住。
“对啊,虽说不至于打扰我睡觉,可他这一日日的不成事吧,我看早晚要叫陈大夫过来给他治治病……天涯你是在等什么人么?看着这般焦急?”
姜天涯心头一震,她明显到了被被冰儿看出的程度了?
就在这当头,院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喊门声,她当下弹了起来。
眼下伙计们已经尽数离去,冰儿莫名被这声响惊的一阵发怵,当即看向林和尘那头,对方才进屋不久,也是当即出了屋看过来。
院门被打开,一打眼便瞧见骑着马的沈南与,多日未见,他身上的肃杀之气多了几分,甚至叫姜天涯依稀闻到了几丝血腥气。
“沈校尉身上是血么?”
冰儿在身后颤巍巍地问了句,天色昏沉,沈南与身后人举着火把,火光跳动不歇,刺目的光反射出他身上盔甲上的深红之色。
姜天涯眯了眯眼,轻拍了拍冰儿的手臂。
“不请我进去?”
沈南与微抬着下巴,面无表情。
姜天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让,跟在他身后的是几名抬着箱子的禁军,但并非她见惯了的那四人。
“沈校尉这是何意?”
“你自己交来的东西还来问我?”
沈南与不客气地拉出院内一张椅子,似乎身有疲累,上半身微躬,一手肘搭在同边膝上,一手搭在椅背。
冰儿咽了口口水,冲林和尘使了个眼色,但后者宛若未闻,一动不动。
“这箱子是不久前从我这拉出去的。”
歇了没两日的雨丝在这会重新悠悠荡荡地飘下来,姜天涯蹲下身,长睫顶着些许微小的水珠,手背扫过那一片带走时码的整整齐齐,这会却凌乱的箭头,“不过运走这两箱箭头的人呢?”
“核验军需不当,玩忽职守,被我各罚了五十军棍,你有异议?”
姜天涯心头一跳,指甲在那些箭头上刮出一道不均匀的声音来,“这箭头掺了假的。”她沉声道。
“姜姑娘既然这般坦荡,又何必要做这种事?”
沈南与身子往前探了探,与眼前的姜天涯近的只差分毫,“我可并非什么巡检司县衙役,没那么好糊弄,延误军器,罪当如何,你可知情?”
他声音越来越低,肃杀之意愈来愈盛,话到末尾处,单手抚上了腰间的刀柄,姜天涯就要开口,便见眼前一道人影闪过,林和尘不知何时过来挡在了她跟前,单手抓住沈南与的衣领,强迫对方引颈而视。
沈南与身后的禁军当即拔刀将他围了一圈,姜天涯心道不好,几步上前抓住林和尘的腰带,就要拖他后撤,却听林和尘道:“沈南与,你冲着我来直言便是,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累及无辜,是忘了你们沈家的下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