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你?”
沈南与轻笑两声,示意身边人收了刀,渐渐站起身来,他身高比林和尘要高出半个脑袋,两人的姿势对调,叫林和尘不得已松了手,但人还是定定地站在姜天涯跟前,一手往后握住了她抓在他腰带上的手。
“这当口全国都在起义造反,就在刚才便有闲散人士与赤龙寨同流合污四处散播谣言,挑唆镇民行刺,尸体已经被我挂在了镇口,你还觉得我在冲你,你是不是有点太闲了,林少爷?”
最后三个字沈南与一字一顿,顺着音调戳着林和尘的脊骨,眼神锐利扫过两人紧贴之姿,厉声道:“姜天涯打造兵器以次充好,图谋军饷,带走入狱!”
“你敢!”林和尘胸腔起伏,“凡事要讲证据,这些箭头未必不是你沈南与亲自混的,这种事你做的可不少。”
“沈校尉,我们铺子不分昼夜为你们打造箭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
姜天涯顺势接了句,抽出被林和尘握住的手,人渐渐移到他跟前,她摊开两枚箭头,“这两种箭头的区别,你可注意到?我们姜家的器物,向来是有姜家印记的,诬陷我们的人可学不来。”
“对,就是!我们姜家铺子的纹印可是师弟亲设出来的,别家的可都没有!”
冰儿听了许久总算反应过来,接了一句捡起一枚箭头道:“你们不信自己查看便是。”
沈南与神情莫测,借着姜天涯手心看着上头微不可查的印记,身边禁军收到示意,见状跟着检查了一番,片刻后道:“禀告校尉,确实如此,混进来的次品都是没有印记的。”
“前些日子朱荣发到了我们铺子一趟,好说歹说要送些箭头给我们,说是怕我们人手不足延误了差事,他那种人的东西我们可不敢接。”
姜天涯将箭头扔回箱子,“但现在看来,这多出来的次品,我们铺子诚心做都做不出来,不知是否正好同他们有些关联。”
沈南与眉头一挑,“刚出了贼赃,贼人就寻到了,这么巧合的事千年难遇,怎么就被你碰上了?”
“难道你觉得我会在你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我们铺子这么些人口都靠这门手艺吃饭,砸了自己的脚跟,于我们有何好处。总之我们被污,总该有人得利的,既不是我,也不是沈校尉,还能有谁?”
沈南与敛着眉,一时没接话。
姜天涯又道:“反正我们姜家铺子也不会长腿跑了,校尉要琢磨,还是要把我关进大牢,悉听尊便。”
“哦?”
沈南与嘴角一扯,看向姜天涯身后的林和尘,“既然姜姑娘都不介意,那便先把你抓去待几天,捉贼又用不到你……”
他话未说全,林和尘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拳头砸在了他脸上。
这拳头力道用了十成十,沈南与嘴角当即冒出一道血丝来,院内一时寂静无声,片刻后沈南与手底人朝他冲了过来。
姜天涯虽心中有疑,也没想到林和尘反应这么大,就要上前将人护住,沈南与却舔了嘴角的血,忽然发狂般地笑起来,在众人前抓着林和尘胸襟将人扯出人群,“林少爷这么有兴致,今日就好好比试一场。”
说罢回敬了一拳头。
沈南与的手下得了命令原地待命,冰儿眼睁睁看着林和尘一路几乎是单方面地被殴打,眼睛瞪圆了,下巴好不容易合住,急促道:“天涯,咱们快去帮师弟,他怎么能是沈校尉这种人的对手!”
说罢又是惊呼一声,“他竟然和校尉动手,真是不要命了!天涯,我们要跑路吗?”
沈南与手下闻言将目光投射过来,冰儿一怵,磕磕绊绊道:“你们校尉可是一军之首,做这种打架的事,你们也不劝说吗?”
随着这句落下,林和尘半边脸被沈南与狠狠击中,他心头一癫,就要抬脚,身侧的姜天涯已经先他一步,轻而易举地扒开拦住她的禁军,从混战中找到林和尘,单脚踹中沈南与再次挥出的拳头,拖着林和尘出了战斗范围,手中尖锤对准了沈南与的太阳穴。
“沈校尉,伤了人命就不好了。”
雨下的更大了些,雨幕飘渺,将院中人几乎都淋了个透。
林和尘本就身弱,这些日子虽跟着打铁体力渐长,却也不敌沈南与半分,他伤的狼狈不堪,发丝湿透混着血迹遮了半张脸。
“校尉。”
沈南与手下作势要扶他,被他摆手退回,“你们先去院外候着。”
待人一走,沈南与拖着一身沉重的盔甲站起来,微喘着气,在夜雨中笑的厉害,“林小将军,你连个铁匠都不如,谈何要我针对?你就苟活在这里吧,没人记得你。”
院门哐当一声被带上,沈南与吩咐他们前往朱家铺子搜检箭头的声音顺着靴甲和马蹄声渐渐隐入雨中,林和尘彻底躺在了地上,由着雨珠砸向他。
冰儿愣着许久,反应过来才去锁住了院门,被雨水浸的瑟瑟发抖,“天涯,沈校尉刚刚叫师弟什么?”
姜天涯打了个寒噤,看了眼双目紧闭的林和尘,又迟疑地转向冰儿,“不要再问了,就当做没听到,冰儿。”
刘冰儿有些愣然,片刻后点了点头,“那我们回屋吧,师弟他……要给他请大夫么?”
“不必……”
两个字刚吐出来,院门又是被敲响,这回声量微弱,且只响了三回,随着“轰隆”一声雷光落下,两人不由得对视了眼。
“皮外伤看着重实则未伤及筋骨,这位小郎君身子骨比起上回所见健壮许多,但淋雨恐感了风寒,先喝碗姜糖水发汗祛寒吧。”
青竹修士诊完脉抬手微微止了些咳意,“方子我就不写了,叫纤纤给他煎一壶便好。”
“多谢修士,不过就不必纤纤煮了,煮个汤水顺手的事我们自己能做。”
姜天涯摆手,同一旁的冰儿二人裹着严实,挤在暖炉旁,“我爹连日疲惫周转已经歇下,今夜有失担待,修士和纤纤不嫌弃就住在我屋里吧。”
陶纤纤和青竹修士两人来的突然,又恰好目睹院内景象,但她二人本身份就不一般,对此今夜情形虽有讶异但谈不上见怪。
说起来陶纤纤和姜天涯从认识到打交道一共才见了两回,但过命的交情叫两人情谊生的快也坚实。
陶纤纤对姜天涯的安排没推脱,握了握姜天涯的手道:“劳烦你了,见你事多,明日再细说,只是你才淋了雨,不必和我客气,我去煮姜糖水吧,很快的。”
“纤纤。”姜天涯冲她摇了摇头,眼前两人虽头脸整洁,但面目疲倦裙角微脏,深夜前来怕也是不想给她添麻烦,一看便知是遇了什么事,“我不客气你也不必客气,你们只管去歇息,你也看到了,我这里也不太平,我趁着煮汤水还能静静思绪,就别和我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