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时那点美美的心思化作云烟,只是一夜睡不好就这般抱怨,还好沈校尉没把姜天涯带去军里,否则要求多起来,风评肯定被害。
“你同我说说,这个时辰叫人出门,是兵卤子们的习惯吗?”
姜天涯一上车后就睡眼连连,上下眼皮忍不住要合到一起。
林和尘将自己收拾的利索,正襟危坐,听着姜天涯口里的称谓,便知她是对沈南与有了意见。
“大约沈校尉心有盘算惯了,就愿意见人措手不及吧。”
“天涯,你可要吃些东西,吃着吃着便能精神了。”冰儿敞开装着胡饼的袋子,里头胡饼被他赶时间搁在炉子上温热过,眼下散着淡淡的香气。
姜天涯伸手过去,“给我扯一块吧。”
胡饼入了口,上下牙一合,姜天涯很快将脑袋搁在姜隼肩头上睡迷糊了。
姜隼任她靠着,无言地笑了两声,见对面两人目光都落过来,当下吩咐,“都歇息片刻吧,去仙回镇也不是去什么紧要之地,不必这么谨慎。”
林和尘当即闭了眼,随着车身上下颠簸,片刻后又睁开眼,看了眼睡得并不安稳的姜天涯,握了握手心。
道路无人,寂静清冷,从小道通往仙回镇镇口之处,才陆续见到些许行商或推着车或挑着货物经过,听见快马声,远远就避让开来,待车到跟前,有人壮着胆子朝初八吆喝,“军爷要不要来点紫苏饮?”
初八略看了眼,用鞭子当应当,车身驰骋地更厉害起来。姜天涯本来就半睡半醒,在这情形下睁开眼,捏了把发僵的脖子,掀开车帘,入目便是不远处的镇口,晨初的劳作叫卖已经开始,袅袅炊烟随着风散开,一派平和。
“到了。”林和尘道了句。
姜天涯回头看了眼,三人都已经睁开眼,冰儿合上装胡饼的口袋,擦了下嘴,姜隼伸了个懒腰,唯独林和尘双目清明。
“嗯,到了。”
姜天涯使劲闭了下眼,随着车身入了镇内,沿路早饭飘向,她看向依旧的一丝不苟驱着车的初八,“这个点,我们用顿早饭不为过吧。”
初八接过话:“放心吧,校尉定叫人备好了,姜姑娘应当知晓他向来大方的。”
“他大方?那还跟我讨什么弹弓?”
初八没由来地一阵笑,“姑娘这么说我倒想起来,那日军里扣了一群鬼祟的行商,有私自倒卖兵器的,也有倒卖茶、酒,香药的,唯独那个姓曹的船商人,包袱里就一块戳着你们姜家印记的钢,一把弹弓。”
姜天涯在脑海里勾画着当日的情形,他们禁军开道,沿路瞧见不少人趁乱的行径,抓到一个要么是军功,要么充当军需,偏偏在一群人当中看到个清奇的,不在意才怪呢。
“你是想说,沈校尉一眼瞧出那钢出自哪里,才叫人放了那曹老板?”
“可不是么,校尉平日说一不二,那些个违律私自倒卖又咬口不认的,统一砍头了事,唯独收了姓曹的手里的钢和弹弓,问清了他要做什么,放了一条生路。”
姜天涯虽知晓他们这些禁军杀人斩首如吃饭睡觉,可头一回由着人漫不经心地述说着还是有些心口发凉。
“不过姜姑娘的手艺是真精湛,你们那批箭头锐不可当,连弹弓被也百发百中,不过最要紧的还是沈校尉的功力,他这次回来……,多亏了那把弹弓,又准又没声息,就是钢珠少了些,姑娘日后多锻造些才好。”
初八犹自不觉,依旧涛涛不绝,直到林和尘问了句,“你们校尉这次为何一人先回来,为何只他一人中了毒?”初八番才闭嘴,自知多言了,竟在沈南与看不顺眼的人跟前说了这么多。
“此乃军机,林郎君多知无益。”
林和尘轻屑一声,没再说话。
车身总算驶入上回来过的朱家附近,营帐整齐,禁军各司其职,毫无喧哗之声。
四人依次下车,由着初八领着朝其中一座营帐过去,走近了能闻到些许才下锅不久的肉汤的香气。姜天涯步子顿了顿,落在了人后。
“不要紧吧?”
林和尘慢下步子,视线是她略发白的脸和浸着汗的额头。
“无碍。”姜天涯略蹙着眉,心道自己平日无法无天,不过是听了一回杀人的事,就软成这样,实在是色厉内荏。
正想着,半握着的手被身边人的手包住,干燥温软,但比从前糙了不少的手心带着八九分的力道,“恕我唐突了师姐,”林和尘的声音从上头传来,“但我知晓你在想什么,人生总有头一回,这些事将来免得了最好,免不了提前看到也不是坏事。”
“看来你是见过许多次了。”
顺着手上传来的温度,姜天涯体感好了许多,林和尘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几下,“从小就见。”
姜天涯一怔,就要再问,前头初八抬音道了声:“校尉在里头等着,各位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