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光更是乐不可支,下了车做礼,“姜姑娘,今日还真是有缘,你师弟说你特意叫他在这等我,我才来便遇着了,现下没走几步又遇着你……”他摇头晃脑,双手直拍,“看来这回生意是真能做上了。”
“什么生意?”
姜天涯自动略去了那些细枝末节,同林和尘上了车,往前指挥着:“去镇里那棵老树底下,我们姜家摊位在那儿。”
曹光事宜伙计赶车过去,瞧着两头街道人声鼎沸,声音低了几分,“我这些日子跑了不少地方,见着了好几起因私自售卖兵器被流放的案子,原以为这路子不好再走,却是又听闻眼下战乱国库亏空,上头指着底下的银子填补,将原先禁止的出海贸易给开了,这铁锅、铁碗还有铁锚,铁钉可是紧俏又价高的物件。”
他朝姜天涯边说边使眼色,同她贴邻而坐的林和尘微微蹙眉,“我记得铁器出海是严禁的,你当真没打听错?”
“要是错了,一切后果我担。”曹光拍胸脯打着保票,“我亲眼见着一船铁器同瓷器、丝绸一道出了海,这还能有假?”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锻造铁器出海?”姜天涯侧看了眼没再接话的林和尘,“不知海外价钱如何?”
曹光伸出两个指头,“那自然翻番不止,外头的那些可没咱们的技术,锻不出这么纯的铁器,价钱自然随我们开,只不过,”他又低耸着脑袋道:“出海一回,大风大浪不定,海商贸易不易,他们自然要抽利,到我们手上的么……”
姜天涯听出来他是在压价,不动声色点头,“不急,到了摊位喝盏茶,我爹也在,咱们慢慢聊。”
曹光闻言接话道:“那可正好,我可听闻那朱铁匠被抓了进去,如今那铁行会的会长,被沈校尉亲口点了给姜师傅了,还未来得及道谢呢!”
“这有什么可道谢的,我们姜家又不是朱家,可不会赚什么黑心钱。”
曹光被那“黑心钱”点了下,讪讪笑了两声,心道真不能小觑眼前这位年纪比他子女大不了几岁的姑娘,当下岔开话题,“除了铁器,出海的物件里,丝绸同瓷器是最紧要的,不过这些也不是我等能沾上的,但上乘的绣品却是能够到,姜姑娘若有相识的能否引荐一番?”
这倒是意外之喜,姜天涯一乐,“用不着引荐,我们家就有位手艺卓绝的,前些日子去了绣坊做过指点,至于绣工,你待会便能见着。”
“当真?”曹光一喜,又叫伙计快驴加鞭。
一行人到了那老树前的摊口时,驴车几乎被挤得过不去,不提日头高挂,围着树摆了一圈的摊子都挤在阴凉处,连说书人都撑起了凉伞,叫本就拥塞的路更加没了落脚的地。
姜天涯率先跳下了车,几步到了姜隼跟前,见他正给一人修着犁头,二话不说接了活计,“爹,曹老板今日正巧过来了,还寻得生意路子。”说着朝那头走在林和尘身后的曹光挥了挥手,轻声道:“要做的是出海的生意,铁锅铁腕这些寻常物件,他大抵要压价,您老替我谈谈。”
姜隼瞄她一眼,“你都个人在外同人打交道了,还用得着我开口么?”
“那可不一样,您如今可是铁行会会长,若是这生意跑通了,咱们这边可不缺人手,他那边才要估量着呢。”
“你可真是把你爹都算上了。”
姜隼佯装怒气,正好同那曹光对上眼,片刻后才假模假样地换了副面孔,同他出声招呼。
姜天涯见姜隼做戏有木有样,忙去附近的摊位要了两盏紫苏饮,叫二人下热气,自个拉着林和尘去了说书人那头,边挤出一块地盘,边回头看,林和尘见她这幅模样已是了然,不远处那说书人一抹胡子,露出几分陶醉之色,正说道:“那身居高位者所求,无非权利,财富,另外一样,便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林和尘心念一动,看了眼还被姜天涯抓住的手腕,轻声问道:“你知晓冰儿和他爹来这所谓何事了?”
姜天涯的思绪被拉了拉,回头看了他一眼,应了声“嗯。”随后扬了扬下巴,“为这事,有什么可憋的。”
“好歹关乎你的私事。”林和尘道:“再说冰儿爹提这事,想必冰儿也是有意的。”他直直地盯着姜天涯,等着她做出些反应来。
可惜姜天涯就是不同一般女子,这话还不如曹光那边的话有吸引力,只是胡乱应了一通“冰儿无事,晚些再同他说清”后,便又回了姜隼那头,说起出海的生意去了,他这一整日的念想彻底落空,在心底里重重地叹了口气,才思索起这出海的禁令来。
从前战乱时,外邦便对他们无法拥有的铸铁技术虎视眈眈,于是前朝颁发了出海禁止铁器之物,如今又正值内乱,这律例竟然被废止,料想前朝是出了什么事,而这事是远在此地的他们绝对不会知晓的。
他一时冲动,有想书封信去问一问的冲动,但只是才起了个念头,便被止住了,他如今在此处,不说书信后便被叫人察觉,连累了整个姜家不止,再说连能写信的对象都没有。
想到此,他比起今日原本的念头落空,他的心头又多了份颓废之意,这叫他想打一斗酒大醉一场,只是这个念头才起来,又被全数过来的德二那些人给掐灭了。
曹光正同姜家父女鏖战,忽又被姜家的伙计们包围,多数都精壮显眼,一眼看去气势骇人,而那位叫德二的更是自来熟的可怕,一膀子搂过来,差点叫他一口气喘不上,那谈价的心思又是降了几层。
姜天涯再接再厉,拿出冰儿摊位上的帕子衣裳上的绣工,三言两句将人请回姜家,叫德二去打酒待客,德二驱着曹光的驴车往春月楼过去,顺手捞起了林和尘,见他一身长衫打扮,吃笑几声,“师弟你今日这打扮倒是很合时宜。”
林和尘被他打趣不止一两回,毫无生气道:“你当心被师姐听着了赶你出去。”
德二正值兴头,“我可是好意,见你被师姐冷落,这才捎你一程,你怎么反打一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