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和尘知晓姜隼是在逗他,轻出了口气,“叔伯,送个曹老板怎么去了这么久?你可是担心这生意不好做?”
姜隼一挑眉,“你这么问,看来也是这么想了。”
“叔伯就别诓我话了。”林和尘苦笑一声,这姜家父女俩心眼是真不是少,只是一密一疏,对姜隼这种一向藏着心思的人这忽然挑明了,一时不习惯,“这海关忽然这么松,铁器也不是寻常物件,叔伯你应当知晓我的顾虑的。”
姜隼点了点头,“是,我送那曹老板过去,都是酒后吐真意,他说途中所闻都说是国库空虚,想来大抵是如此了。”
“此事在外头声势这般浩大?”
“兴许于那些人来说不过稀松平常,北回镇到底偏僻,什么消息都叫人震惊。”
姜隼这话里叫林和尘闻出一丝别样的意味来,莫非他也早不想在北回镇待着了?
他思索着说些什么问出这事最好,却忽地听见翅膀扇动之声,随后便见胖乎的老灰由远及近,脚脖上的一抹白格外显眼。
姜隼眼神锐利,吹了声口哨,叫那老灰落到了他手里。
“有信过来?”
林和尘同那边屋顶上的姜天涯异口同声道。
姜隼从老灰腿上取出信息,展开后一言未发,这举动叫林和尘一僵,直盯着他,片刻后姜隼将信件递过去,“你替我看看,林侄。”
林和尘不知为何莫名有些气血涌动,胸腔颤动地将纸条接了过去,入眼便见到熟悉的字迹:吾安好,不日来信,望保重,莫忘前尘。落款:亚。
是谢叔伯的来信。
林和尘手指微抖,不可置信地看向姜隼,“叔伯,你同谢叔伯一直有书信往来?”
姜隼恍然,“是他的信?”随后摇头,“极少,他知我不识字,上回还是你来那次,这么说起来,传闻便是假的了。”他轻笑几声,摇了摇头,“不过那些事我本就不信,想来你也……”
姜隼见他面色不算好,却不知是否方便问讯信中何意,但一想这信件落在姜家,他自然有一份知晓的资格,要不然也不必叫姜天涯的掺和进来。
“谁写的信?”
姜隼纠结着,没防备地被姜天涯从身后一吓,又极快地从林和尘手中抽走那纸条,好在并未将字眼念出声,只飞快地看了一眼,便又还给了林和尘。
“旧人来信?”她问道。
林和尘还没怎么反应的过来,手心被姜天涯指尖戳了下,还回过来神,赶紧将纸条扔进了炉子。
“嗯,你见过的那位。”
他点到即止,姜天涯哦了一声,反应过来应是那位姓谢的罩袍人,此人大约便是那位老将谢晋,之前有传言遭遇流寇生死不知,这会来了平安信,属喜事一件。
“说了什么?”纠结半天还没知晓写了什么的姜隼总算是问了出来。
“报平安。”林和尘瞧着正朝这边过来的冰儿,轻声道:“他说还会有来信,且等候。”
姜隼顺着方向看去,微点头,“既如此,且等着便是。”回眸瞥了眼姜天涯,“你同冰儿聊好了?”
林和尘收了目光,同样看向姜天涯。
“嗯。”姜天涯轻叹一声,对迎面过来的冰儿招了招手,“日后都是一家人,这事不用再提。”
“那胖鸽竟还真的能送信?”冰儿总算到了跟前,神色没了刚回铺子时的僵硬。
林和尘听他话语避重就轻,并未问起信中内容,联想从前种种,他大概也都是听多见多,但并未声张,想来是胸有成算的。
“什么胖哥,叫老灰,你们这辈得叫声奶奶!”
姜隼见他果真无事,笑了声,“这个时辰了,也该到祭拜祖先的时候了。”
同曹光的生意落定,铺子里着手开工他要的那些物件,如铁锅,铁碗,铁钉,铁锚,还有冰儿的绣品。
这些数目合计一百来件,姜天涯依着做工难度划分了数目,加上沈南与这边的弩器,将留在铺子里每人的活计都安排下来,尤其是她自己。
她既要研究那弩器构造,又要在曹光定的工期前将活计完成,眼下将到仲秋,气候炎热依旧,白日做活计效率原就短了几成,她于是晨起贪黑,不分晴雨。
林和尘见她这般刻苦,劝说不住,只得学着备起消暑的凉饮,上半日教书,下了学便钻进她那间打铁房里帮忙。
锤锻叮当声不止,姜天涯本人乐在其中,一身汗也出的酣畅淋漓,但眼前林和尘照旧衣裳齐整,顶多挽起衣袖露出一截比旁人白出八九分的小臂,捂的脸蛋脖颈红晕的灼眼。
姜天涯摇头暗笑,却不多言,眼见着八月天同抹了油一般滑过去,再过半月便到他们生辰了。
往前仗着岁数小还能不分青红地开些玩笑,往后就要注意了,自然这是姜隼暗地里的交代,但不提她也清楚得很,她再不顾忌着调戏,林和尘这淹入味的腐夫子的心理不知道会多想多少。
“这些活计锻完,你可有再招人手的打算?”
林和尘擦了把汗,将视线从跟前的铁锅上移开,看了姜天涯她的肩头,片刻后移开目光,又瞧了眼遮的严实的布帘。
“兴许吧,有合眼缘的便收,怎么着,你是觉着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