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重新铺天盖地过来,姜天涯微微动了身,将林和尘反抱在怀里。
曹光于第二日派伙计过来提货,一趟趟地将车赶去渡口码头卸在船上,再回铺子装货,如此往返到了最后一趟时,姜天涯随着他们的车带上了一些许家伙什,同姜隼招呼了声,要去远一点镇民家里修补门轴和调补一些小物件。
姜隼习以为常,而林和尘手头上正拿着几个学生写的“联名要求上学”的申请书,与此同时阿状还在旁撒娇,他本要看完那什么申请就和姜天涯一道过去,不想对方只是朝他扬了扬下巴,便径直往院外去。
“等等我,师姐。”
林和尘将那申请书捏的发皱追出去,自觉昨夜里两人温存如斯,如同做了夫妻一般,即便她还未答应提前之事,但想来也不远了,偏偏姜天涯一觉睡醒便当没这回事一般,该打铁打铁,该吃饭吃饭,该说笑说笑。虽然这已经不是头一回同榻而眠了,但她这种一面热蜜一面冰霜的态度,加上眼下之意,叫他语气里渗出了些火气。
立心郡主捧着满手的水泡站直了身子炯炯看去,一旁的翠宝给她小力气地捶着腰。
“你就打算一人过去?”
“哦,纤纤今日去了那附近给人看诊,她看诊完会去找我。”
姜天涯满不在意地坐上车,“就是些小活计,你不必去了,我会带些熟食回来,你可有想吃的?”
这句问候将林和尘的火气堵了回来,他垂了垂眸,话头又被阿状抢在了前头,“我想吃炙子骨头天涯姐姐!”
“好,给你们带!”
姜天涯冲两人粲然一笑,“等我回来就有的吃了!”
拉着货的车在林和尘眼前驰走,他定定地看着车尾消失在视野,过了许久才被阿状拽回院子里。
“先生,你到底什么时候上学,我们都等好久了!”
林和尘心不在焉地将那申请书平摊在桌上,立心郡主心情大好地凑过去,跟着读出了几个字,“别说,沐哥哥你做先生也做的不错,他今年几岁了,就能写出这样的文章来?”
阿状对她眼生的很,被这么一问绕到了林和尘的另一侧,“这是天涯姐姐教我们写的。”
“她?她还会写文章呢?”
翠宝拉了拉一时激动的立心郡主的袖子,后者这才反应过来她人还在姜家的地盘,当即扶着额头“唉哟”一声,“昨天那酒后劲实在太足了!”边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阿状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撇了撇嘴,看向林和尘,“先生,你还没回答我呢?”
“你说这文章是天涯教你的?”
林和尘将那申请书逐字看完,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今日过来也是她叫来的?”
阿状点头,“是啊,天涯姐姐说了,得亲自求你才能答应呢!”
“你确定要这么瞒着他们出去?”
陶纤纤将姜天涯提前备好的行李递给她,“这里头我又放了些的丹药,若是晕船可提前服用一粒。”
“不这样他们定要拦着,再就是跟来一堆人,哪有咱们俩人惬意。”姜天涯摸了把包裹里的那枚药瓶,“晕不晕船的我不清楚,我还头一回乘船出远门呢。”
“我看未必见的。”
两人踏上渡口,同清点着货物的曹光招呼了声,对方满脸喜气,“诶我都晕了一晚上加一早上,得到姜姑娘你的消息就立马清醒了,提前出发好啊,今日夜里风向正好!”
他立在巨大的颇大的货船前头,一边是被几近傍晚天光下的深沉的水,正被风刮起一层又一层的浪。
“那便好。”
货还未装点完毕,两人并不急着上船,姜天涯应了声曹光,转头看向陶纤纤,后者继续道:“姜叔尊重你的意思可谓全镇皆知,铺子多数事也都由你发话,你连沈南与那危险之处都去的,若光明磊落地同他们说道,乘船去还没被战火累及的淮安又如何去不得?”
姜天涯无言以对,陶纤纤看得透,她在她跟前也不想隐瞒。
“我看你是在躲你家那位先生。”
陶纤纤给这事定了性。
姜天涯额间的发丝被风吹散几绺,“倒也不是躲,我只是想看看,若我日后身边无他,日子还能怎么过罢了。”
陶纤纤面色严肃起来,“别跟我说你要把他让给那位立心郡主,就凭你刚才那句话我也听得出来你对那姓林的真心几何,这种傻事可不是你该做的。”
“我像是拱手相让的人么,只是缘分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尽不是我们说了算。”
“他起了异心?”
姜天涯笑了几声,抹去陶纤纤眉间的怀疑,“没有,你且放心,我不会亏待自己的。”
两人就着风聊了一阵子,见那些货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船上搬,姜天涯好奇地过去看了眼,便见除了姜家供应的铁器和绣品外,还有不少从镇子各处商户手里折价收来的物件,例如丝绸,瓷器之类。
她看出曹光胃口不小,但没人嫌钱少的这个道理她也明白,于是和陶纤纤又去了附近买了些干粮熟食和凉饮,这才由着曹光的伙计领着去船内落脚的地方。
这艘商船真要说起来不算大,船上的水手和劳工平日歇在底层的隔间内,但是姜天涯和陶纤纤是曹光特意请来的,安排了尾舱的单间,但里头空间也很局限,只落着一张固定的床和几把椅子。
“似乎还成。”
姜天涯四处望了一圈,“你上回也是住的这里?”
“嗯,上回也是沾你的光。”
“这话怎么说,底舱住不得人?”姜天涯说起来还有些好奇,想下去溜达一圈。
“也不是说住不得,我去过下头给人诊治过,隔间狭窄分着上下床铺歇人,晃动的也比上头厉害,你头一回坐船,还是不要下去的好。”
“那便听你的吧。”
姜天涯收了好奇心,又等了半个时辰,直到水面投成金光时,才听到曹光吆喝了一声,“起锚!开船了!”
脚下开始晃荡起来,姜天涯毫无经验地扶住门框,不死心地不肯放过起船时外头的风景,耳边传来陶纤纤的笑声,“你赶紧坐稳了,等行稳了你再跑也不迟!”
“那不行,我得尽快适应。”
姜天涯说着就要去外头的甲板上,却忽地听到一阵骚动,曹光更是大叫几声,她心生一突,她这头一回启航便要出岔子?
还未思索得清,便见一人不顾曹光阻拦朝这边逆着落辉大步流星地踏来,再定睛一看,那人双眉压眸气势汹汹,不是林和尘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