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天涯愣在原处,又随着船身行驶摇晃了几下,才干涩地开口:“你怎么也来了?”
“诶哟,姜姑娘,您这师弟真是吓我一跳啊,忽然从那么远的地方跳过来,早知道我便等片刻,这要是出了岔子如何是好?”
曹光说话的同时比划了几下,似乎在对哪位神仙做祷告。
林和尘一言不发,一双藏不住的眸子已经有些透润,她清了清嗓子,“曹老板,您这儿还有空房间么?”
“这……”
这艘船的尾舱一共就四间房,一间是曹光自己的,一间是账房先生,剩下的两间其中之一给了姜天涯和陶纤纤,至于另外一间,曹光为难地摊手,“那间是给我外侄子留的,这段路程倒是还可以歇脚,到了下个渡口他就要携子一道过来了……实在不行林兄弟你先住着,我再安排安排。”
“不必了,我去底下就好。”
林和尘看了眼姜天涯,似乎对这船只构造极其熟悉一般,不必曹光指引,背着包裹头也不回地往底舱去。
姜天涯知道他这回大抵是真生气了,单侧眉头掀了掀,冲曹光摆手,“曹老板您随意,不必顾虑了,是我没提前安排好。”
曹光来回看了看,颇有经验地一点头,“那好,有事尽管找我,若是一路顺利咱们得船行十天左右,眼下吃食还算丰足,中途大约停下收货两三次,加起来耽误不到一个白日,届时我会再叫人下去采购些,你们也可以落落地适应适应。”
“好,知道了,有劳您。”
曹光又是点头去前舱甲板看水情,等到了姜天涯看不到的地方,叫了两个伙计下去底舱,给林和尘那间隔间格外铺设了一番。
“唉~”
姜天涯转身叹了口气。
“你这叫怕什么来什么,我就说你这么顺利,他都当着……他平时就是个深思的个性,能这么轻易被你糊弄么?”
“是,我真是高看我自己了。”
姜天涯坐下趴在桌上,望着窗外被渐渐浸成黑色的水面,思绪纷飞。
天黑了没多久,曹光招待起晚饭。船内专做饭的厨子闷了一大锅弹牙的米饭和各式各样的鱼,煎炸卤炒样样俱全,其中一锅水煮鱼内加了豆腐和青菜,煨在炉子上咕噜咕噜冒着气,闻着格外喷香。
姜天涯入乡随俗围坐而食,非常给面子的添了两碗米饭。曹光见她胃口好,还给他的伙计们捧场,着实给他这个东家面子,于是一边吃,一边极有兴致地同她说着届时到了淮安后,先瞧什么,再瞧什么之类。
“东家,姜姑娘,下头的林兄弟说不饿,晚饭就不吃了。”
说的意犹未尽,一伙计端着饭菜从底舱爬上来,大抵是头一回见到林和尘那样的人,神色还有些懵。
“你放着吧,待会我送下去。”姜天涯习以为常,手中筷子却是停了停。
“姜姑娘和林小兄弟当真是师姐弟情深啊,我瞧着他大抵是不放心你和陶大夫两人出门吧?”
“谁知道呢。”
姜天涯耸耸肩,等着众人用过了,才又将备好的饭菜端下去。
曹光的伙计在前头提着灯引路,实则姜天涯顺着楼道下去,就已经见到了挂在走廊两端的油灯,不过那灯火幽暗的很,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没个尽头,又觉得黑暗里要冲出什么意料不到的东西来。
伙计还算细致,到了林和尘那隔间前头就止住了,“姜姑娘,林小兄弟就在这间屋子。”他替姜天涯敲了敲门。
“有劳。”
姜天涯冲伙计点点头,人站在隔间门前,伙计的步子声逐渐远去,鼻息里外都是咸腥味。
“师弟,是我。”
她没听见响声,只得用脚踹了几下,跟着自报家门。
林和尘还是没开,姜天涯又伸出脚去,但这回脚停在半空,门被林和尘从里拉开了,她顿在原地小幅度地跳了两下,“给你送饭了。”
隔间里没点灯,林和尘就那么站着,一道直杵的身影后头闪着微微的水光,脸上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楚,这叫姜天涯莫名感受到了几分危险。
“我不吃。”
但他一开口,浓重的鼻音和委屈的语气立马将她刚才的错觉给推了开去。
姜天涯将饭菜搁在里头一道极其狭窄,刚好够放餐盘的桌上,从里头锁住了门。
林和尘已经背对着她和衣而卧,一双长腿屈就地缩在短窄的床上,瞧着格外可怜。
“你想怪我便怪我,不必拿你自己的身子赌气。”
姜天涯点亮了油灯,“这可是正宗水上的吃食,你不尝尝?”
林和尘这回直接拿包裹蒙住了脑袋。
姜天涯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他那床上,也不扯开他的包裹,只是脱了鞋躺了上去,从他背后搂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了他的后背。
林和尘顿时僵住,片刻后将脑袋从包裹下抽出来,挤进了她怀里。
两人长久地沉默,姜天涯等他冷静,林和尘等她开口,于是一时半刻谁也没说话。
直到林和尘觉得他的眼泪要撑不住了,才仰起脑袋,“你就这么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