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卿看着他自己将跪地的阿青抱起来放到了床上,抬袖的时候终于发现那截被扯住的衣角,他小心又不容拒绝地将自己的衣袖抽了出来,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张清艳无俦的容颜,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听话,乖乖待着。”
琉璃色的眼眸里波光迭起,似有很多话要说。秦言卿这才发觉阿青不是不说话,而是说不了话,或许在那个他抱住她的同时,阿青的身体就动不了了。
秦言卿的脑海又是一阵晕眩,周围场景变幻,他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大殿,殿上站满了各色仙衣袅袅的男女老少,每张脸都是陌生的面孔,但又隐隐约约有些熟悉。
他看着自己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对着这一张张脸高声斥责,可奇怪的是,明明自己的怒意清晰无比,他却察觉到内心深处有一股盘亘不散的悲恸,他越愤怒,便越痛彻心扉。
“因为这狗屁天命,我父君战死,母君献祭,还有我的……”胸前似乎伸出了一柄刀刃,生生将心脏剖开来露出血淋淋的伤口,那是一道无法结痂的伤口,时间无法治愈,年岁越久反而越血肉模糊。
“我纵使不管这天地又如何!你们都说天命如此,既这世界万物皆有定数,那我如今这般亦是天命,你们又能如何!”
一语落地,如同惊起了一锅滚烫的沸水,满殿的人或规劝或跪求,嘈杂的声音只增添他心中的烦躁,双袖一震,澎湃的气浪掀飞了环绕着他的所有人。红底金漆的盘龙柱发出刺目的金光,上面缠绕的蛟龙仿佛突然活过来一般,怒吼着从柱身上盘旋俯冲而下,朝离得最近的人袭去!
猝不及防的袭击将半数的人掀倒在地,实力稍弱的更是在这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压下口吐鲜血,年轻的君王松垮垮地穿着黑底金纹的冕服,一双凌厉如锋的眼无比猩红,浑身杀气地朝他们走来。
秦言卿清晰地看到了他们眼中无不例外的惊愕和恐惧,还有人颤巍巍地指着他说:入、入魔了……
魔?他吗?
他看着自己手中忽然多出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朝那个说自己入魔的人走去。对方慌乱不已地后退,手脚却瘫软无力,几番撑地想要站起逃离却始终提不起力气,只能一个翻身奋力地朝外爬去。
秦言卿感受到刹那间升起了隐秘的快意,提剑的手高抬,对着那个形象全无只顾逃命的身影砍了下去。
数道青色缎带涌入混乱不堪的大殿,虽然柔软却刀剑不破,极为精准地缠住了即将落下的剑芒,侥幸逃脱的小神立刻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殿。
一道青色的倩影逆着人流踏上黑色的砖石,有人见她到来不由松了口气,刚要上前和她说话就见她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秦言卿的身体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他静静地看着冲开禁锢的阿青来到自己面前,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晕着一丝水光,和他赤红的双眼对视。
咣当。
手中的剑落了地,神智极近癫狂的男人嗫嚅着唇,唇形变换数次,最后却吐出一句。
“你还是来了。”
阿青轻轻点头,贴近他伸手环住了紧绷的身体,“我不想看你做错事。”
前一秒还疯魔的君王仿佛被抽走所有的精气神,面色苍白地呆望着四周瑟缩在角落或躲在殿门外的人,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今日殿下身体不适不宜议事。”阿青在他怀里回过头,神色淡淡地出言送客,“诸位请回吧。”
满殿的人如获大赦似的纷纷离去,待到殿上的人走得一干二净,秦言卿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低低地说道:“你还是向着他们的……”
“当年你就是这样,可这一世我明明,明明一直把你带在身边,不让他们有机会教你那些大义,结果你还是向着他们。”他惨然一笑,“这也算是……天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