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镧平静地看着他,其实内心十分慌乱。
讲真的,虽然他从昨日就知道宁堂柯醒了,但他也没想好怎么去面对他。
特别是在他又听到宁堂柯和付正元俩人的谈话后,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宁堂柯了。
他背对宁堂柯,假装自己很忙。
宁堂柯看不见沈镧的脸,又想起身看沈镧的样子,双手刚有点力气撑起自己的身子,沈镧就转过身来了。
“躺着别动。”沈镧按住宁堂柯,让他躺下,又来到床尾,给他把床头摇起来。
等宁堂柯半躺稳后,才又来到这边,“吃饭了吗?”
宁堂柯盯着沈镧的一举一动,摇了摇头。
沈镧打开保温桶,里面的粥还是热的,他倒进碗里,用勺子慢慢搅着,然后再送到宁堂柯嘴边。
宁堂柯受宠若惊,连张嘴都忘记了。
沈镧皱了皱眉头,“不吃?”
“吃。”宁堂柯张口把粥含在嘴里,沈镧继续喂第二勺。
就这样,宁堂柯吃完了一整碗粥。
沈镧去刷碗的时候,宁堂柯以为沈镧要走,起身要跟着,沈镧端着碗,回头,“我只是刷个碗,你干嘛去?”
“哦,我......我躺着太累了,想活动活动。”宁堂柯安心躺下,但眼睛还是离不开沈镧身上。
每次沈镧回头看他,他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别处。
等沈镧收回视线的时候,宁堂柯又再次看过来。
中午,沈镧要去一趟新生儿科,让鲁岩过来陪宁堂柯一会儿。
鲁岩坐在椅子上削苹果,见宁堂柯眼睛时不时就看向门外。
鲁岩起了挑逗他的心思,问他,“你看什么呢?”
宁堂柯探着头,“沈镧怎么还不回来。”
“什么沈镧?”鲁岩惊讶,“沈镧在哪儿呢?”
“刚才不是还跟你说话来着。”宁堂柯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他已经走了十分钟了。”
“阿柯。”鲁岩放下苹果,一脸严肃,“你不会产生幻觉了吧,我哪里跟沈镧说过话,刚刚我进来的时候,房间只有你一个人。”
宁堂柯原本放松的表情,猛然绷紧,脸色煞白的盯着鲁岩,声音有点颤抖,“你说什么?”
宁堂柯的反应有点太大了,这一下给鲁岩整不会了。
他本来就是想着,宁堂柯在医院折腾他这么久,他就小小的报复一回,谁知道宁堂柯这么不禁逗。
“不......不是。”鲁岩还想着赶紧跟宁堂柯解释,结果嘴还没张开,雷子就进来了。
他最近一直在国外,好不容易得空回来,赶紧过来看宁堂柯。
“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样?”雷子过来,先是把宁堂柯的行为批判了一顿,又骂付友铭“狗娘养的”。
最后骂来骂去,骂到了沈镧身上,“你说你值不值,啊,你值不值?”
鲁岩想拦着雷子,让他少说两句,雷子上头了,谁也拦不住,“你为人家折腾了个命进去,人家压根不知道你躺在这里,说不定这会儿正搂着儿子亲热呢,你在人家心里,算哪根葱啊你。”
雷子根本不知道沈镧已经知道宁堂柯为沈昕输血的事,也不知道沈镧早就来过了。
进来以后,嘴就没停过,先是噼里啪啦一顿骂,骂完付友铭,骂宁堂柯,骂了宁堂柯骂沈镧。
鲁岩堵不上他的嘴,让他赶紧别说了,最后他连鲁岩一起骂。
说鲁岩不看情况,陪着宁堂柯疯。
宁堂柯翻身侧躺在床上,已经心如死灰。
在他心里,挨几顿骂没事,他接受不了刚才的那一切都是梦。
场面越来越失控,鲁岩直接把雷子推出了病房,又给沈镧打了电话,让他过来安抚一下宁堂柯。
沈镧匆匆回来,宁堂柯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的背对着自己。
“要不要喝水?”沈镧没有发现宁堂柯的异样,只是单纯的以为,宁堂柯想换个姿势睡觉。
宁堂柯肩膀颤了一下,刚才他听到了有人进来的开门声,听着脚步声,他在心里确定,就是沈镧。
这会儿他又听到了沈镧的声音,知道自己的幻觉越来越严重了。
沈镧见宁堂柯睁着眼不说话,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回事?发烧了?”
宁堂柯闭上眼睛,痛苦的想,甚至还产生了肢体幻觉。
他已经对沈镧,执着到这种地步了吗?
见宁堂柯不动,沈镧扯了扯他的肩膀,“起来喝点水吧。”
宁堂柯双手紧紧攥住拳头,等沈镧递过来水杯的时候,猛然一挥胳膊,“我不喝。”
“啪!”的一声。
水杯被宁堂柯打翻在地,四分五裂,水渍洒了满地,玻璃碎片溅成渣。
沈镧愣在原地,脑中突然想起医生的话,宁堂柯刚醒来,情绪可能不是很稳定,家属们要多担待。
想到这里,沈镧默默地后退两步,给宁堂柯足够的空间,让他缓和。
然后自己蹲下身,将碎掉的玻璃,一点一点捡起来。
宁堂柯躺在床上,在沈镧后退的时候,他就有点不舍了。
结果看到沈镧只字未言,蹲下把自己打破的水杯捡起来,心里更是难过的不行。
原来真的是幻觉,按照沈镧以前的性子,哪里会受得了这种委屈。
现实中见不到的人,在幻境里被自己这样欺负,宁堂柯心里也很舍不得。
他掀开被子起身,准备让幻境里的沈镧起身别收拾了。
结果双腿还没能适应地面,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
沈镧扔掉手里的玻璃碎片,赶紧过去扶他,宁堂柯拉住沈镧的手,“你走吧,别在这里出现了,你不走,我永远也好不了。”
沈镧皱了皱眉头,将宁堂柯扶到床上,就离开了。
病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了宁堂柯一个人,他双目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沈镧走了,被他撵走的。
哪怕知道他不是真实的沈镧,但他还是想多跟他在一起。但是这种病,你越是贪恋,越走不出来,最后只会把自己陷进幻境中,走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