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

房间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光。

他想起今天林耀说的那些话，想起他开车时的侧脸，想起他笑的时候露出的虎牙，想起他说的“我信”。

十九岁。

比他小四岁。

但他今天给他带了早餐，开车送他回家，问他明天想喝什么咖啡。

沈墨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晚安！】

后面那个月亮还在闪。

他盯着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到一边。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程野他们回来了。

“墨哥？”程野的声音，“回来了吗？”

“嗯。”

“吃饭没？”

“吃了。”

“那就行。”程野的脚步声远去，“早点睡啊。”

沈墨应了一声。

他躺在黑暗里，闭着眼睛。

脑子里是今天围读的时候，林耀回头看他那一眼。

就一眼。

很快。

但他记得很清楚。

第二天围读，沈墨到的时候，林耀已经在了。

还是那件亮黄色卫衣，还是那顶帽子。他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板上，腿上摊着剧本，嘴里念念有词。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早啊！”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三明治在桌上。”

沈墨看向长桌，一个三明治。

“你怎么来这么早？”他走过去，拿起咖啡。

“睡不着，”林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就早点来了。”

沈墨看了他一眼。

林耀的眼睛下面有一点青，不太明显，但他看见了。

“没睡好？”

“还行，”林耀笑了笑，“就是有点兴奋。”

“兴奋什么？”

“明天开机啊。”林耀走过来，拿起自己的咖啡，“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戏，能不兴奋吗？”

沈墨愣了一下。

“你拍了十几年戏，”他说，“第一部？”

林耀低下头，用吸管戳咖啡的盖子。

“以前那些，”他说，“都是小孩的角色。不需要我演什么，导演让干嘛就干嘛。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自己选的。”

沈墨看着他。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林耀的侧脸上。他低着头，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选这个剧本，”沈墨问，“为什么？”

林耀抬起头。

“因为有意思啊。”他笑了笑，又是那个弯弯的月牙眼，“陆征和沈倦，你不觉得他俩特别有意思吗？”

沈墨没说话。

他看着林耀，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和昨天又不太一样了。

围读到中午，陈导喊停，让大家吃饭。

林耀从包里掏出两个饭盒，递给沈墨一个。

“我妈做的，”他说，“让我带给你尝尝。”

沈墨接过来，打开。

红烧肉，青菜，还有一个荷包蛋。热气腾腾的，一看就是刚出锅不久。

“你妈做的？”

“嗯，”林耀已经埋头吃上了，“我跟她说，这几天和搭档一起围读，挺累的。她就多做了一份，让我带来。”

沈墨看着饭盒里的菜，没说话。

“吃啊，”林耀抬头看他，“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墨夹了一块红烧肉。

很好吃。肥瘦相间，入口即化，是家里做的味道。

“好吃吗？”林耀问，眼睛亮亮的。

“好吃。”

“那我明天还让我妈做。”

“不用——”

“没事，”林耀打断他，“我妈做饭上瘾，家里就我和我爸俩人，吃不完。你帮我们分担分担。”

沈墨看着他。

林耀已经又低头吃饭了，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和昨天一模一样。

下午围读继续。

第五场，是陆征和沈倦第一次单独相处。在沈倦的办公室里，陆征来拿尸检报告，沈倦正在忙，头也不抬地让他等着。

“等多久？”沈墨念陆征的台词，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林耀没抬头。

“忙完。”他说，手里的笔在纸上划来划去，“等着。”

沈墨站着。

剧本里陆征应该真的等着，站那儿不动，直到沈倦忙完。

但沈墨没站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探头去看林耀手里的东西。

“你在写什么？”

林耀愣了一下。

剧本里没这句。

但他没抬头，继续写。

“报告。”

“我能看吗？”

“不能。”

“为什么？”

“你看了也看不懂。”

沈墨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看不懂？”

林耀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

林耀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在动，像是忍着笑。

“陆征，”他说，“你是刑警，不是法医。这上面写的你确实看不懂。”

沈墨看着他。

“那你看得懂？”

“废话。”

“那你告诉我。”

林耀愣了一下。

剧本里没有这段。

他看着沈墨，眼神变了变。

“告诉你什么？”

“报告上写的，”沈墨说，“这个人怎么死的。”

林耀没说话。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沈墨能看见他眼睫毛的弧度。

“急什么。”林耀低下头，继续写，“等我看完再说。”

沈墨没动。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林耀的侧脸，看着他握笔的手，看着他笔尖在纸上划过。

“沈倦。”他忽然开口。

“嗯？”

“你吃饭了吗？”

林耀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沈墨。

这次眼神真的变了。

“停了。”陈导的声音响起。

沈墨回过神，转头看向陈导。

陈导在笑。

“你们俩，”他说，“这段谁写的？”

编剧在旁边举手：“我写的。”

“你写的？”陈导看他，“剧本里有这句？”

编剧翻了一下手里的本子，摇头：“没有。”

陈导又看向他们俩。

“那这句哪儿来的？”

沈墨没说话。

林耀也没说话。

但他看了沈墨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沈墨说不清。

“行，”陈导摆摆手，“不管哪儿来的，留着吧。这段好。”

围读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墨收拾东西往外走，林耀追上来。

“今天还送你？”

“不用，”沈墨说，“今天坐地铁，有点事。”

“什么事？”

沈墨看了他一眼。

“回去练舞。”他说，“明天开机了，后面可能没时间。”

林耀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我是爱豆，”沈墨说，“跳舞是本职工作。”

林耀看着他忽然想起来昨天沈墨说过他会跳舞，眼睛又亮了。

“那你跳一个我看看？”

“现在？”

“现在。”

沈墨看了他一眼，把包放下。

排练厅里没人了，就他们俩。木地板，落地窗，外面的灯光照进来，有点暗。

沈墨站到中间。

他跳了一段自己的东西，不是他们团的舞，是他自己编的。动作不快，但很有力，每一个停顿都在点上。

跳完，他回头看林耀。

林耀坐在长桌上，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好帅。”他说。

沈墨愣了一下。

“什么？”

“好帅。”林耀从桌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你再跳一个。”

沈墨看着他。

这个人今天说了很多话，但这两个字，说得最认真。

“没了。”他说。

“骗人。”林耀说，“你肯定还会。”

沈墨没说话。

林耀就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他个子不矮，但沈墨比他高一点。这么近的距离，沈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像洗衣液的味道。

“明天，”林耀说，“明天你再跳给我看。”

“明天开机。”

“收工以后。”

沈墨看着他。

“行不行？”

沈墨没说话。

然后他点了点头。

林耀笑了，虎牙又露出来。

“说定了。”他转身去拿自己的包，“走吧，今天真不送你了？”

“真不送。”

“行吧，”林耀背上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他，“那明天见。”

“明天见。”

门关上。

沈墨站在排练厅里，四周很安静。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包，走出去。

外面很凉快，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秋天的味道。

他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站在站台上等车。

手机震了。

林耀的消息：

【你跳舞真的很好看。】

后面跟着一个星星的表情。

沈墨看着那条消息，站在站台上。

地铁进站，风灌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没动。

等车停稳，门打开，他才把手机收起来，走进去。

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座位坐下。

窗外的隧道一盏一盏往后闪。

他想起林耀说“好帅”时候的眼神。

想起他仰着头看他的样子。

想起他说“明天你再跳给我看”。

沈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十九岁。虽然比他小很多

但他今天给他带了早餐，带了午饭，问他明天想喝什么咖啡。

他说他跳舞好看，真好。

沈墨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