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起得更早了。
五点二十,天还黑着。
他轻手轻脚洗漱完,出门的时候程野的呼噜声都没停。楼道里黑漆漆的,他摸着墙下楼,推开单元门,冷风灌进来,激灵了一下。
楼下早餐店刚开门,灯亮着,老板娘在里间揉面。听见门响探出头来:“今天怎么这么早?”
“嗯,买点东西。”
“还是老样子?”
“两杯豆浆,两个茶叶蛋,两个肉包子。”
老板娘装好袋递给他,他拎着往地铁站走。
天边刚刚泛出一线灰白。
地铁里人很少,他找了个座位坐下,把袋子放在腿上。豆浆还是热的,隔着袋子能感觉到温度。
昨天晚上睡觉前,他想了很久。
林耀每天都带早餐来。咖啡,三明治,有时候是别的。沈墨从来没问过他从哪儿买的,就像没问过他为什么要带。
但昨天他说了,明天给你带豆浆。
林耀回了一个月亮。
沈墨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等。
但既然说了,就得做到。
到片场的时候六点四十,天刚亮透。
化妆间的灯亮着,门虚掩。沈墨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林耀坐在老位置上。
他面前空空荡荡。
没有咖啡,没有三明治,没有那个鼓鼓囊囊的保温袋。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他一个人,低头看着剧本。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然后他笑了。
“来了?”
沈墨走过去,把袋子放到他面前。
林耀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一杯豆浆,一个茶叶蛋,一个肉包子。
他拿起来,摸了摸杯身。
“热的。”他说。
“嗯。”
林耀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沈墨在他旁边坐下,从袋子里拿出自己的那份。
化妆间里还有别人,进进出出的,有点吵。但他们这块儿很安静。
林耀喝了几口豆浆,忽然开口。
“我今天早上起来,”他说,“站厨房里想了半天。”
沈墨看他。
“想什么?”
“想喝什么。”林耀又喝了一口,“平时都是咖啡,但昨天你说带豆浆,我就想,那今天不喝了,等你这个。”
他说得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墨没说话。
他看着林耀,林耀也看他,眼睛亮亮的。
“好喝吗?”沈墨问。
“好喝。”林耀说,“比咖啡好喝。”
然后他低头继续喝,腮帮子鼓起来一点。
沈墨转回去,咬了一口包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俩面前的化妆台上。
那天拍的是内景,在沈倦的办公室里。
剧情是陆征来拿尸检报告,沈倦正在忙,头也不抬地让他等着。
很简单的一场戏。
但拍的时候,出了点小状况。
“开始。”
沈墨走进来,站到办公桌前。
“报告出来了吗?”
林耀没抬头,手里的笔在纸上划来划去。
“等一会儿。”
沈墨站着等。
剧本里陆征应该就这么站着,一直等到沈倦忙完。
但沈墨站了几秒,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低头去看林耀手里的东西。
“你在写什么?”
林耀愣了一下。
剧本里没这句。
但他没抬头,继续写。
“报告。”
“我能看吗?”
“不能。”
“为什么?”
“你看了也看不懂。”
沈墨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看不懂?”
林耀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
林耀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在动,像是忍着笑。
“陆征,”他说,“你是刑警,不是法医。这上面写的你确实看不懂。”
沈墨看着他。
“那你看得懂?”
“废话。”
“那你告诉我。”
林耀没说话。
他看了沈墨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等我看完再说。”
沈墨没动。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林耀的侧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耀的头发上,有一小撮翘起来,金灿灿的。
“沈倦。”他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