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卫昙顿时清醒。
裴蕴山没看她,只是侧躺在她身边,双手在她腹上揉搓着,手法颇为讲究,好像是专门练过一般。
他的手干燥,温暖,又有力,一下一下地揉搓着,卫昙居然觉得舒服了许多。
剧痛居然得到了缓解。
“好些了吧?下次葵水时,若是还这么痛,我若是不在身边,你让丫头们这样揉。”他用手势比划着。
腹部不那么痛了,她恢复正常思考,直愣愣地问道:“将军怎么知道妇人的事。”
这样的手法肯定是专门学过的,她断定。
难不成裴蕴山曾经有过女人?
她脑子一轰,又觉自己可笑,裴蕴山这种身份,这样年纪的人有过女人太正常了,没有女人,才不正常。
裴蕴山没想好怎么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卫昙看着他的沉默,以为自己说错话,勉强笑道:“将军曾经有过伺候的人吧?”
“她现在在哪里?”
“若是在西北,你把她接来京城,我们姊妹相称……”
裴蕴山陡然出声,奇怪地盯着她:“你在胡说些什么?”
卫昙错愕:“不是……”
男人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眼神变得晦暗,半真半假地笑道:“别说我没有这么个女人,若真是有,你还能让她做平妻不成?”
卫昙心中一跳,面上笑道:“那是自然,全看将军的意思,将军看重的人,我一定好好对待。”
裴蕴山的手停在她腹部,笑容消失:“全看我的意思?要是我让你让位呢?”
“也,不是不可。”卫昙的声音幽幽地,忽然想到梁端文强硬的声音。
-【阿昙,公主身份尊贵,让你为妾,你还不谢恩?】
这样的事,她也不是第一次经历。
况且,若是裴蕴山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怕会把她碎尸万段。
想到这里,她怔怔地望着床帐顶,幽幽的红色蜕变成另一种深色,好像血液凝固后的铁锈色。
不知道三天后,到底是女儿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卫昙控制住要涌出的泪,不想再深想,腹部的手又开始有规律地揉,那人却没再出声。
裴蕴山这一晚上都没再说话。
卫昙不知何时睡着的,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日晒山岗。
她猛地坐起来,唤来如意:“什么时辰了?”
“辰时正。”如意笑着,“小姐,将军交代了千万别吵醒您,还让小厨房熬了补身子的汤,您起来就能喝。”
“将军体贴着呢,昨日您来葵水,都是将军收拾的……”
安乐端着热水进来,准备给她梳妆,只有安嬷嬷悄无声息地站在床边望着卫昙,随后就是长长的叹气。
丫头们不知安嬷嬷忧心的事,还奇怪问道:“嬷嬷怎么不高兴?”
卫昙扫了眼安嬷嬷,支开了其他人,“今日让嬷嬷给我梳妆吧。”
人退干净后,安嬷嬷才紧张问道:“姑娘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本来昨晚要动手,奈何……”她无奈一笑,随即和安嬷嬷耳语几句,安嬷嬷眼中的担忧更甚,又不知道如何开解,继续叹气:“姑娘,这事左右都是死,我看还不如赌一赌,不如告诉他?”
“我看将军对您上心,是喜欢得紧,若是他能出手……”
卫昙不是没想过,“长公主耳目众多,若是被她发现背叛,不止我和女儿没命,还会牵连他和侯府。”
“可是您若真的下……”
“放心,他是个好人,我不会害他,等着一切结束后,我自会和他交代。”
安嬷嬷欲言又止,可是也没别的办法。
***
卫昙下定决心便不再彷徨,这几日都待在房中做刺绣,她先是赶着静兰绣庄的那几件衣裳,做累了便绣崔念兰的马鞍,裴蕴山不似往常那般归家晚,黄昏就回府,第一件事便是给她揉腹,每次被他揉完,她的腹部又暖又舒服,葵水这几日便一日比一日轻松,一想到要办的事,她又心中郁结。
这日到了黄昏时分,安嬷嬷着急忙慌地过来通报:“姑娘,又来人了。”
卫昙从绣架中抬头,倒是没了急色,“是碧微姑姑来了?”
“表姑娘真有闲情逸致,还在绣花?”
碧微已经从屏风后转进内寝,盯着那绣架,冷笑:“公主几日不见表姑娘,还怪想念的,托我来看看你是否安好。”
“多谢公主挂念。”
卫昙没起身,也没有要给她行礼的打算,“碧微姑姑请自便,我近日身子不太爽利,只能在房里绣花解闷,姑姑海涵。”
碧微诧异于她的冷静,不过一息之间又摆出一幅训斥的嘴脸:“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坐稳了将军夫人的位置吧?”
“我现在的确是将军夫人。”
碧微冷哼:“公主不过一句话就能让你被侯府扫地出门。”
卫昙望着碧微,不予再争执,只道:“若是我再收到小姑娘的任何东西,裴蕴山即刻就会知道那颗药的存在。”
“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我最多不过是死,在公主眼里,我和我女儿都是贱命一条,死不足惜。”
碧微皱了皱眉:“我可不敢保证公主的耐心,她给了三日时限,今日过来就是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