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自开国以来,都有在大年夜宴请群臣的习惯,不只是大年夜,正月初一这一日,皇帝还会接见四方来使,大行朝会,被称“春宴”,是真正的国宴。
至于大年夜这一晚的除夕宴,有时并不一定会举行,全看皇帝意思,若是皇帝兴致好,要宴请群臣,那也不是所有臣子都能被选中,选中者也并不一定能全家前往。
卫昙得知明晚要进宫还久久没回过神来,安嫲嫲带着如意这些丫鬟已经欢天喜地地张罗开来,在箱笼里翻衣服,妆奁中找最好的首饰头面。
“这件淡黄色的绣袄好看,下面再穿月白的百褶裙……”
“必须戴上这套头面才好看,贵气。 ”
“不行,不如这套头面,德妃娘娘赐的,她若看见小姐戴了,必定欢喜。”
……
卫昙看着如意手中举的两套头面,淡淡地指了指原先岑氏送的那套,如意大为不解。
她淡声道:“进宫还是不易张扬。”
安嫲嫲点头称是,岑氏送的那套头面已经足够贵气大方,若是用德妃娘娘那套,不只是招摇,还有奉承之嫌。
岑氏和崔念兰自然也是要去的,她们那里就淡定许多,岑氏有条不紊地安排进宫事宜,特别叮嘱女儿进宫不可乱来,“你啊,可不能再穿些奇装异服进宫,明日穿这套粉色衫裙。”
崔念兰想的是另外一桩难熬的事,没什么心情地撇嘴:“遵命。”
岑氏稀奇:“你可不许阳奉阴违!”
往年崔念兰都是把母亲准备的衣裳置于一边,岑氏欣慰她几年听话,“果然还是和你嫂嫂学到点东西。”
“……”
崔念兰赶紧溜,溜到慎思院去。
她径直入内,见崔念兰正在绣架上绣东西,上前去看,不禁“哇”地一声赞叹。
卫昙绣的竹林苍翠如生,竹林间的锦鸡和孔雀更是活灵活现,让人一见倾心。
“这荷包如何?”她扭头问道。
崔念兰拍手叫好,随即大喜:“这是帮我绣的吗?”
“是帮你绣,也不是。”卫昙故意逗她,“你不是要赔给淮阳王么?那就是给王爷绣的。”
大小姐鼻子里冷哼出声:“不给他,你不是绣了两个,这个我要留着,以后送—送给……”
卫昙狡黠笑道:“送给谁啊?”
“反正我送给别人,绝对不送他。”崔念兰央她拿出另外一个荷包,定睛一看,这个荷包居然和景琅的很像。
“我记下来了。”卫昙把两个荷包都给她,眨眨眼,“你看着给吧,若是他不消气,你给两个,他或许就不气了。”
送走崔念兰,慎思院忽的安静下来,卫昙让人收了绣架,稍定了定神便望向西边的书案,长几上还摆着书册和几封书信,是今日晨间裴蕴山留下的,往常,七虎都会收好,不知今日怎么没来收。
心跳“咚咚咚”地加了速度,卫昙搅着手帕来到几案前,一眼便见最上面的书信,信封上的火封被割开,信纸漏出一点边来。
她扫了眼窗外,手心微湿,还是抽出了信纸。
信纸满满两大张 ,字迹工整,她一目十行,眼角余光瞥着外面的动静,待到看完时,手心蠕湿,心跳如鼓。
原封不动地折好,再放回去,卫昙又瞅了两眼那几本书,
一本益州郡县图志,一本食货志。
这之下还有几本史书和兵法,她记了几个书名,便唤来小厮打扫,归整。
“将军的书要收好,不可乱动。”她交待完便回到东厢这边,想了想便自己去了小厨房。
***
玉山寺的寮房内传来大笑。
“裴将军,我看你们中原人也不过如此,你已经连续输给我三天了。”
裴蕴山微微眯眼看向元腾,“元统领,裴某棋艺不精,甘拜下风。”
元腾洋洋得意:“我看,你们不过如此。”
“就你们这样,还想劝降我?我们羌人只不过是时运不济,待到再过二十年,你们向我们俯首称臣才是。”
元腾肆无忌惮地大笑。
裴蕴山沉默半晌,轻轻一笑:“这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明日年宴,我朝皇帝要大宴四方,届时你可看看到底有没有人能赢的了你。”
“你们的宴会没意思,酒都喝不尽兴。”
裴蕴山不与他再废话:“明日入席你便知国宴到底如何。”
“后日,你还可得见四方臣服的使节,问问他们为何归顺我大周。”
裴蕴山推门出去,五云便上前耳语:“将军,我们找到了。”
他大步流星,一路沉默,从上下策马狂奔,直到一处空旷无人烟的地方才停下,骤然勒马回头道:“真的有个孩子?”
“是。”
五云忍了又忍还是说道:“卫昙……”
“这是你能叫的?”
“……夫人也知道这个孩子在哪里,银屏去找过,我怀疑长公主。”
“够了。”
裴蕴山面色冷淡,“知道要怎么做?”
“是。”
五云神色一凛,吹响了指哨,一只灰色鸽子忽然从天而降。
那鸽飞走后,五云还是不吐不快:“将军,我也怀疑她会对你不利。”
“不会。”
裴蕴山眉心烙印上深深的八字,语气却不容置喙,下属再不敢乱说话,跟着一路狂奔进宫。
泰和殿中,裴蕴山才迈脚进去就被周武帝免了跪拜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