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将军，元腾还不肯回去招降？”

“回禀皇上，依我看，离他招降之日不远了。”

“哦？”

“臣有一计。”

“说。”

裴蕴山扫了眼列在两边的内侍，周武帝淡淡朝后看：“都下去。”

人都清干净了，他才合盘脱出自己的计划。

常人不敢直视的双眼正紧紧盯着他，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殿中没有任何声音，裴蕴山也纹丝不动。

庆幸的是，他终于等来一句：“可。”

裴蕴山走出宫门才发觉自己的里衣已经汗湿，在宫外接应的五云再次回禀道：“可能要花点功夫，长公主那边看的紧。”

“让青衣卫去办，你们不要插手。”

“？”

“此事乃我私事，军中众人都不得涉及。”

青衣卫是镇北侯府的私卫，不一样。

裴蕴山快马回府，一路上已经看到各家各户张灯结彩，不由得挥鞭策马，犹如急行军。

回到侯府，七虎也是苦着脸过来耳语：“将军，她又喝了。”

这说的自然是避子汤。

“还有，她今日动了你的书信。”

裴蕴山脸上波澜不惊，只大步往里面走。

卫昙听到脚步声就迎了出来，满面笑容：“夫君，今日回来的正好。”

“夫人还未用饭？”

他微微弯身让女人脱下外袍，随口问道。

“没有，想着你今日不会太晚，等你一起吃。”

裴蕴山在里间净手，听着外面的柔声细语，眉头的褶子自然就化开了，出来便拉着她一同上桌吃饭。

如意在旁边伺候，笑道：“这几道菜都是小姐亲自做的。”

裴蕴山愣了愣。心神微微荡漾：“怎么不让下人做？”

“这几道菜都是岭南风味，我怕厨子做不好。”

卫昙给他夹了一筷子鱼，“今日这鱼可是难得，母亲说是托人从御膳房弄出来的。”

裴蕴山没动筷子，反而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鱼：“你爱吃，多吃点。”

女人看着自己碗里的鱼，他跳的鱼肚腩那一块，少刺又好吃，蓦然想起小时她父亲总是挑出这一块来放到她碗中。

裴蕴山不知她心中所想，“不喜欢？”

“没。”卫昙将鱼片咬进嘴里，“你也吃，这个好吃。”

他却阻止她再布菜：“这些事不用你做，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夹。”

卫昙愣愣地：“自古都是女人伺候男人……”

“没这个理，你知道我父母在世时，是如何吗？”裴蕴山几下解决了一大碗饭，放下碗说，“我父母自小就在军营长大，母亲从来不煮饭，家里的伙夫是我父亲，每次都是我父亲做好一切，我母亲只管吃饭。”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浑厚磁性，卫昙边吃边听他讲起自己的父母，像在听说书一般，她想着当今这世上哪里有这样的夫妻，一定是话本里才有的。

“阿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男人突然问道。

“你想念父母了，是吗？”卫昙只得这么答。

裴蕴山侧首望着她，伸手拂过她唇上沾着的小米粒，笑了笑，没说什么。

饭后，他坐到书案前，状似无意地问：“你平日都看什么书？”

卫昙心中一咯噔，“女儿家看的那些书，不值当一提。”

裴蕴山坐在书案前，从屏风的缝隙看过来，对她招招手：“过来。”

卫昙走过去，便被他圈进椅子和书案之间，他轻轻一拉，把人拉到自己的腿上。

她局促地偏了偏头：“将……夫君，这样不好吧。”

男人轻哂：“有什么不好？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看书，你想什么呢？”

卫昙僵硬地坐着，瞧见他手头上拿的书是大周的食货志。

他的下巴顺势垫在她肩膀上，单手扶着她的腰，手上端着书，令道：“帮我翻下一页。”

卫昙满脸通红，只得照做，翻到下一页。

“读给我听。”

“……”她定定神，逐字读起来，“我朝地大物博，有周盐法，莫善于入中之法，以用兵乏馈饷，令商人刍粟塞下，验地远近，而优给其直，授以要劵……

女人的声音温柔婉约，深浅不一的呼吸落在他手背上，仿佛羽毛拂过，连着拂到心间去了，裴蕴山的手好似听她的指令，她读哪，他便翻到哪里，几页读过去，卫昙才听见背后的人轻轻笑道：“以前可读过？”

卫昙读过很多书，可那是很久远的事了，那时父亲母亲还健在，她母亲不只给她念文人诗词，女子戒律，四书五经，还有各种奇闻怪志，她那时小小年纪已经明白一个道理，家中或许没有让她花不完的银钱，可是书是读不完的…… 父母不在了，她遇到梁端文，这人倒是个读书人，可他从不让自己进书房，除了他有了床笫之瘾。

这正正经经的国策政论，她只偶尔闲来听过几句。

“没有。”她垂眼。

“梁端文乃状元之才，他没给你读过？”

闻言，卫昙顿时诧异地转头，不知他为何要提起这人。

“看来他这个表哥做得也不过如此。”

裴蕴山冷嗤了声，将书放下，两手均置于她腰侧，将她搂紧了，卫昙“呀”了一声，便两颊都红透成了晚间的红霞一般，因为她坐到某个硬挺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