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元腾磕头叩拜,就是臣服的开始。
周武帝乐见其成,故而准了这场棋局。
黑白棋盘置于殿中,元腾和郑洛席地而坐,棋局开始,元腾先走黑子,郑洛的白子紧随其后,双方互有厮杀,胜负难料,场面焦灼。
这殿内懂棋的大臣很多都是行家,眯眼观着棋局,周武帝也将视线紧紧定在小棋盘上。
卫昙不敢乱看,只是垂眼看着桌上的点心,这点心精致地很,做成一朵粉色莲花,她开始还疑心是真的莲花,看着这点心遮掩心中的紧张,确实是个好办法。
可是心中实在太乱,她忍不住侧眸看向裴蕴山,只见他古铜色的脸庞已经烧的几分红,于是心惊地用手去触他的额头,可是手没到额头就被裴蕴山逮住。
她低声求道:“不行,你烧的厉害,我带你去……”
“嘘”,男人的神色极为冷肃,不容置喙地说:“不行,我能挺住。”
卫昙心中懊悔不已,她没料到今日还有这等事,想必这元腾至关重要,后面还有变故吧。
她模糊地想着,已经十分后悔她选在今日动手,手心和后背都急出一身汗。
“好,这招很妙。”
有人为郑洛欢呼。
卫昙撑起精神,想到怪典中所说,这药服下后四个时辰便会高热,浑身不舒服,像被蚂蚁咬,连骨缝都会疼,重者会晕厥,如果那人体格不好,或许就熬不过去,一定要尽早吃下解药,若是体格好的男子,熬上一天一夜也就好了,无需解药,只切记不要让他晕厥,症状和“朝露”毫无二致。
她跟着起哄的人群问道:“将军真的输给了这个羌人?”
“嗯,是输过那么两回。”
她注意着他的脸色,见他眼中还有神,调侃道:“将军怎么会输,棋力真的这么弱?”
“强强弱弱,虚虚实实,何必较真。”
裴蕴山笑着说完,内侍高呼道:“黑子落败,白子胜。”
元腾气呼呼地瞪着郑洛:“你姓甚名谁,是不是给我设了局?”
郑洛报上名:“在下殿中侍御史郑洛,我大周人才济济,比我棋艺精进的人大有人在,你也不必觉得输给我冤,你们羌人要想赢……”
“我不服。”元腾抱拳道,“你们肯定是故意选了精通棋艺之人,若是再有一人能与我比试……”
“你出尔反尔。”荣王跳出来斥责,“还不跪下!”
元腾环视一周,“那又如何?你们想我回去劝降,想不战而屈人之兵,哪那么容易。”
“莫不是连下棋都不敢和我多下几局?”
他戏谑地冲着周武帝抱拳:“皇帝陛下,你说呢?”
周武帝处变不惊,只笑道:“方才郑御史有句话没说错,大周人才济济,你想下棋,多的是人陪你下。”
“那好,我幼时曾经随父王到访过此处,不知皇帝陛下是否还记得?”
周武帝倒是想起来:“是你?”
十几年前那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居然长成了如此魁梧的身材。
“我记得那时有位皇子曾经与我对弈,我们的棋局成了死局,最后和棋,不知他现在何处,我想下完那一局。”
喧嚣四起,臣子们都纳闷到底是哪个。
只有上了年纪的老臣子们脑子里门清,十几年前,能和羌人王子对弈的只能是当时的皇长子,后来的废太子景煜。
可是景煜现在在死牢。
大家明白过来后,殿内渐渐归于沉默,都看着上首端坐的周武帝。
这两年,朝中已经无人再提景煜这个名字。
只有荣王这时敢站出来说:“我就是皇四子,既然你记不住那位皇子了,不若会会我?”
元腾呵笑:“肯定不是你,我记得他,比你长得好看。”
荣王心知肚明他说的是谁,顿时怒从中来,一个外邦囚徒都认为那个废人比他好,“你是不敢和我下棋?”
“不下,不下,我就要找他下,了我平生夙愿。”
元腾气的荣王牙痒痒,荣王还要争辩,周武帝徐徐开口道:“羌族归顺只对你有利,免了族人奔波,又可丰衣足食,届时大周在甘州设置都护府,元家世代为王。”
“你既想了心愿,那朕就成全你。”
“来人,去请大皇子景煜。”
卫昙听到这个名字便神经紧绷起来,豁然抬眼,脑中不可控制地想起那日在冷宫的情形,那个男人重压在身上……
她的手不听使唤地去扣桌下,眼睛紧盯着大殿入口,好在这会大家都在震惊之中,没人注意到她的失神。
群臣反应过来皇帝说了什么的时候,景煜已经在承德殿门口了。
元腾居然一眼认出了他,几步跨到景煜面前,大手拍着他的肩膀:“真的是你,你还记得我吗?”
景煜一身素衣,墨发被一只玉簪束起,身段颀长清瘦,站在元腾面前像一株弱柳一般,元腾这颗大树还使劲摇着他。弱柳却留了几分昔日太子的风度。
“元腾。”他缓缓吐出两字,随后对着周武帝行大礼,“草民景煜参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