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武帝的后宫人数稀少,先皇后驾崩后,周武帝没有令立皇后的打算,张贵妃执掌后宫,有皇后之职,却没有皇后之实,诸多皇子公主都是出自先皇后,贵妃和德妃娘娘这三位。
长公主是张贵妃所出,地位不凡,概因为周武帝是宠女狂魔,在诸多皇子中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早早就御封了长公主,赐食邑两县郡,向来张扬跋扈,甚至压皇子一头,她看中新科状元梁端文的好颜色,便讨来做驸马,周武帝得知梁端文已有妻子,也没有丝毫犹豫,只轻飘飘地说让那位原配做个贵妾。
这会长公主说要去赏花,其他贵妇岂敢有异议,就算德妃也只略顿了一下便笑着说好,宫宴确实是喝开了,男人们高谈阔论,饮酒作乐,没有女人们什么事。
卫昙本还抱有一丝希望,她或许可以不用跟着去,毕竟她和德妃已经叙完话。崔念兰知她意思,偷偷摆手让她慢一点,走在后面。
她就悄然落在队伍最后面,余光里和银屏打了商量,她们两人只管慢一点,等这些贵人们都走远了,她们趁机返回,眼看前贵人们都走远了,她们心神一松,正要折返,却见德妃身边的嬷嬷走过来。
“夫人,娘娘怕你不识路,特命我前来领路。”
“……”
卫昙抿着唇点头,硬着头皮跟上,银屏和她咬耳朵:“不用怕,这是德妃身边的人,不会对您不利。”
她也只能这么想,长公主总不至于在宫中乱来,况且还有岑氏和崔念兰在。
承德殿到御花园的路并不近,这皇城可真是大,走过了一坐宫殿,前面还有无数红墙青瓦的楼阁,她又有了那日被带进皇城的恐惧,这天底下最富贵之地对她俨然个巨大的坟场般,走不到尽头。
银屏用了十二分的心,机警地四下张望,没看到显而易见的危险,于是带着卫昙快步跟上贵人们的赏花队伍,崔念兰落后一步等着她。
卫昙一抬眼时,她们已经置身在一片梅花花海中。
贵人们赏着花,内侍和宫婢动作麻利地在八角亭中摆下许多桌椅,上好茶和点心,张贵妃当先坐下来,笑说自己累了,让她们随意。
卫昙看着这满院梅花开的热烈,红色夺人心魄,白色独芳自赏,粉色的恰如其分地温柔婉约,是绝顶的好景致,她亦步亦趋,随波逐流,想藏身于人流和□□中。
她做的很好,偶尔应承几句她人的寒暄,便装作在专心赏花,不去注意那些怪异和嘲讽的眼神,也不关注别人的非议,比如吃瘪的张映雪这会还不消停,故意在她背后嘲讽。
“有些妇人就是会勾人,从驸马府的小妾变成了诰命夫人,那狐媚样,你可得让家中郎君离远一点。”
“白了头还这么招人?”
“人家功夫好,床上伺候的好,什么颜色的头发都不要紧。”
……
崔念兰听不下去,欲要反驳,被卫昙拉住,无声摇了摇头。
这些人说什么,她只当听不到,可别在这里惹事,她是德妃请过来的人,别再得罪人。
卫昙拉着银屏穿过□□,径直待在一条狭窄□□上,这处应该是御花园的边缘,她们身后是一片假山和密林。
趁着大家没注意,银屏让卫昙在假山石上休息片刻。
卫昙只得了片刻安宁,不多会,长公主身边的碧微便带着人来了。
银屏如临大敌,卫昙反倒强迫自己冷静了,随着碧微前去八角亭。
张贵妃和德妃坐在此处休息,镇北侯夫人岑氏和其他贵妇都陪着,德妃本让她坐到自己身旁,长公主却截了胡,“德妃娘娘,我和表妹有些私房话要说,您且让她在我这坐一坐,一会再还给您?”
德妃成人之美:“那自然是好,长公主是爱屋及乌,待驸马的表妹也如亲姐妹一般。”
“那自然。”
长公主笑着,视线扫到卫昙身上时又像刀子,卫昙认命地坐到她后面。
哪里有什么私房话,有的只是诛心之语。
卫昙听到的第一句便是:“你认出来景煜了吗?”
“怎么样,他梳理干净是不是也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卫昙的两手拢在一处,在袖中狠狠地互掐,“臣妇不敢妄议。”
长公主忽然转头靠过来,帖着她的耳边笑道:“怎么不敢呢?那日在冷宫,他不是压着你?就算没得逞,也应该和你有肌肤之亲,你也看他看得很清楚?”
往日的画面轰然都往卫昙脑中灌,男人冲天的酒气,刺地她生疼的胡子……
这些感知刺得她想要昏厥,她只得更用力掐自己的手,抬眼盯着公主:“我不记得了。”
她的语速很快,迅速说起另一件事:“将军身体不适,我还要回去照顾,公主答应的事,也请不要忘记。”
长公主一愣:“裴将军怎么了?”
“风寒,不劳公主费心。”
卫昙急于脱身,壮胆起身对着两位娘娘说:“我家将军今日感了风寒,身子不舒服,怕是要早些回府,臣妇先告退。”
德妃很是关心:“可是很严重?”
“他发着热呢,我放心不下。”
张贵妃瞥了眼长公主,即刻命人去请了太医前去,放了卫昙去承德殿,岑氏和崔念兰都担心不已,碍于这场面不敢提先走。
德妃依然命身边嬷嬷带路领着卫昙主仆去承德殿,卫昙的一颗心松懈下来,可仍然惴惴不安,急赶着要去见裴蕴山。
可是越是担心什么越来什么。
半路上来个内侍,卫昙记得是在前边宴席上伺候的王内侍。
王内侍笑着和嬷嬷寒暄,便说要去给前面的几位娘娘送些新罗使者的贡品,问她知不知道娘娘们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