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有那一刀,他总不至于会晕厥。卫昙想着那孩子,又看看床上的人,心都纠结成一团,待人都退下去后,才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歉意道:“对不住,对不住,等我把事情办妥了,你想怎么处置我都成。”
“我就算做牛做马也要还你这份人情。”
她用湿帕擦着粗粝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错开伤口,再往上到手腕处便挪不动眼。
那里有纵横交错的痕迹,一道一道地,深深浅浅。
是她在桌下扣出来的。
他也没喊过疼。
卫昙顿了半晌,眼中又泛起湿意。
宫宴到日暮时分才散,周武帝让臣子们回家守岁,镇北侯府三人这才得以归家。
镇北侯看着喝醉了,回到府上便醒了过来,“蕴山的病来的蹊跷,青衣卫何在?”
“属下在。”
屋檐上飞速跌落一道身影。
“去请白郎中。”
“是。”
岑氏和崔念兰已经急吼吼地去慎思院,她们只看见卫昙自坐在床边垂泪。
崔念兰瞧见裴蕴山的伤口,便知不简单。
“是谁伤的?”她气鼓鼓地问。
卫昙羞于启齿,愣了半晌,岑氏给女人打了个眼色,自己遮掩过去:“不管是谁伤的,都好好养着。”
“在宫中出了这种事,好的坏的,都要自己兜着,若是捅出去,免不得又是一番腥风血雨,我们侯府还是不要沾染地好。”
岑氏朝卫昙点点头,算是安抚,又问起郎中如何说。
“他常年习武,身体康健,左不过两个时辰便能醒来。”
岑氏待了一刻钟才放心离去,这时候那白郎中恰好过来。
侯爷送过来的郎中,卫昙不敢不让其诊治,惴惴不安地守在床前,白郎中只瞧了眼他的脸色便问起他昨夜饮食。
卫昙深知这人怕不是一般郎中,定然看出了什么,回忆着昨夜饮食的同时也思忖着如何蒙混过去,白郎中听完她的话只笑问道:“你就是裴将军新娶的夫人?”
她懵懂地点头,不知他为何要问这个和病情毫无关系的问题。
“甚好。”
卫昙一头雾水,白郎中说完这句却要给裴蕴山诊脉,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嗓子眼里含混着声音,卫昙喜极而泣,耳朵贴过去,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水,水!”
在一刹那的呆滞后,她唤人送来茶水,又半扶着他起身饮水。
嗓间湿润后,裴蕴山靠着大迎枕,缓缓开声:“您来做什么?”
白郎中眯眼瞧着他,不由分说地执起他的手,没好气地道:“医馆生意差,老夫没事做,到侯府来化缘来了。”
裴蕴山说了两句话就好似恢复了几成精力,压住白郎中的手,摇头道:“不用诊脉,我已经无碍。”
白郎中嗤道:“好了?”
“好了。”
“好个屁,裴蕴山,当我是黄口小儿?”白郎中骂的龇牙咧嘴,拂开他的手,“一边去,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金刚护体,连中毒都能不治而愈?”
卫昙的长睫微颤了两下,“郎中,您说我夫君是中毒?”
“看他这个面色自然是误食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说话间,白郎中已经给裴蕴山强行诊完了脉,眯眼查着他手心的伤,胡子吹得好高,“你这是得罪了什么人?”
“又是用刀砍你,又是下毒害你!”
卫昙听得头颅低垂,不敢正眼看床上的人,只是听到裴蕴山忽然咳嗽不止便慌慌张张地看过去,正好撞到他有几分促狭的黑瞳中。
她说不上来这眼神里还有什么,绝不只有促狭,还有一丝不明的情绪在其中。
他方才醒来便在她耳边说不要给郎中诊脉。
卫昙不敢去猜,也不敢多看他的眼,怕不小心泄露了心绪,便让自己忙起来,问起白郎中怎么治咳嗽,白郎中加了一个方子,她便亲自去外间交待煎药,暂时远离裴蕴山的视线。
裴蕴山的眼神跟着卫昙,白郎中可看的清楚,等小娘子步入外间,老人家起身挡住他的视线,哼道:“人都不见了,还看?”
“……伯父。”
白郎中摆手,神神秘秘地躬身:“你喜欢这样子的?你可一点不像你父亲。”
裴蕴山纳闷:“这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你父亲喜欢飒爽的奇女子,你母亲就是从小习武,风风火火,上阵能杀死一头熊,你这夫人,我看……”他抚着白须,所有所思,“你前些时日来我那学的手法就是为她吧。她身体本就弱,肯定也受了不少磋磨,如今这身子怕是难咯。”
他眸间微震,就要爬起身:“您说什么?她的身体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