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缠绵后便是一夜酣睡，裴蕴山将卫昙搂在怀中，一晚上的姿势都没有变过，以往都是他先醒，初二这一日却是卫昙先醒。

她睁开眼时，还不到四更天。

更准确的说她一直没睡着，她眯着眼缩在他怀中，乖巧地装睡，裴蕴山没发觉。她的腰上横亘着一只铁样的手臂，她尝试了好几次才慢慢转过身。

她把他的手臂又放回原位，自己面向着裴蕴山。

屋内没有点灯，今夜也无月光，卫昙在黑暗中找寻着他的脸庞轮廓，在完全适应黑暗后，她把男人坚毅的面庞一点一滴地刻进脑海中，他的脸部线条很锋利，像是刀刻出来的，鼻梁挺拔，两道剑眉，眉峰高耸压在狭长的眼眶上方，眉心处已经有了轻微的褶子，平时他在军中也爱皱眉吧。

她像一只小老鼠一般偷偷靠近一点，更一点，手指在他的眉心褶子处轻抚了两下，很快移到他的唇上。

触感很柔软，和她亲到的一样。

她看着他清晰硬朗的下颌线，遗憾着现在看不到他那双黑亮的眼瞳，每次他沉沉地看着她时，她却不敢看，只怕他能看穿自己。

黑夜无声，万籁俱寂，卫昙将头埋低，听着他缓慢的心跳，“咚，咚，咚……”一声一声地敲打着她的耳膜，她竟又慢慢闭上了眼睫。

此时，横在她腰上的手臂动了，裴蕴山黑亮的眸子极为清明，低头凝视着窝在怀中的女人，她小小的一团，双手抱着胸蜷曲着，好似一个婴童挂在母亲怀中。

眉心被轻轻触动时，他便醒了。今夜的一切有点反常，他沉浸在卫昙给与的欢愉中不可自拔，理智的防线崩塌成碎渣，那一刻，别说卫昙对他下毒，就算是她让他杀死自己，他的刀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对卫昙的犹疑，腹诽，怨怼，甚至是对梁端文的吃味，都在卫昙主动吻上来时烟消云散，成婚的每一夜都是他在失控，只有今夜，卫昙情不自禁。

而她的手轻触到自己眉心时，他的心几乎漏跳了半拍。

裴蕴山低头，唇映在她的银丝上，手掌收紧，真要把她揉进骨缝中一般，呢喃着：“等等我。”

再多给他一点时间，至多半载，他就能带她远走西北，远离纷纷扰扰的玉京。

卫昙并不知他心中所想，晨起时，日头已经老高了，裴蕴山破天荒还在枕边。

她闭着眼摸了旁边好几下，豁然睁开眼，对上裴蕴山含笑的黑眸，下一瞬便被男人没轻没重多地拉进怀中，他的骨骼真是铁打地一般，撞得她生疼，眉心轻皱。

裴蕴山道歉，然后又笑她：“怎么像个瓷娃娃一般。”

卫昙嗔他：“你不知轻重。”

“是么？昨夜你可不是这么说的。”男人挑眉，手指托起了她的下巴，眼中沉沉，卫昙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脸色羞窘，躲到床里面去，还是没能幸免，被他像抓小兔子一样抓回来，重新圈回怀中。

裴蕴山看着她红润水光的唇，自然忍不住，低头就堵上去，亲得她面红耳赤，不能自已，又是一番交颈缠绵，她再度失控，理智告诉她要推开他，不能白日宣淫，可一想到这已经是最后几日，便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想拉着他一起放纵。

＊＊＊

元旦大朝会后便是年节，玉京开放关扑，一连三天，街上好不热闹，京中各家会互相走动拜年，侯府自然也是迎来送往，卫昙被裴蕴山一早折腾地手脚无力，在房中休息了片刻方才去前面见人，那会岑氏正在见客，见她过来了便一同引荐，没有半句问责，那几位贵夫人不禁对她也恭敬客气了许多。

卫昙听着一声声夫人，笑脸相迎，也不再带着以往的惟帽遮盖白发，大大方方见人，初三这天，裴蕴山这天空出一点时间，带她去了父母的墓地，父母合葬在一处，墓地修的整洁肃穆又恢宏，卫昙在坟前痛哭一场，好好上了香，回去静下来时，免不了就想那孩子现在如何了，年节里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孩子一份馈礼或者压枕钱。

这可是暖暖的第一个年节，想到此，她便心中惴惴，无暇玩乐，继续在绣驾上绣着小鞋子，小衣裳，甚至还绣了一个小平安结，其余时间便被崔念兰拉着去街上逛铺子，她手头如今也有了些银钱，想到裴蕴山成日只有那几套衣裳，便添置了许多男人的冬衣，崔念兰还笑她只想着夫君。

初四这日，安嬷嬷疾步领着人进慎思院。

卫昙似有所感，豁然起身，果然看见了碧微姑姑。

碧微假笑两声，让随从交给卫昙一个描金红漆小盒，“年节里，长公主还是想着你这位表姑娘。”

卫昙迟疑了半晌才去打开盒子，她很怕又是暖暖的什么东西，揪着心打开盖子，赫然只看见一副珍珠耳珰，她不明所以地看向碧微。

碧微屏退众人，示意她翻开隔层，卫昙照做了，翻出一封薄信。

展开信纸，上面短短几行，竟是要知晓裴蕴山最近在书房看了何书，可有收到遂宁军的密信之类的。

碧微见她看完了，便夺过信纸，用手擦了几下，那些字迹消失不见，示意卫昙拿纸笔来。

“你且写在上面吧。”

“这段时日，你的消息不及时，殿下不得不让我亲自来一次。”

卫昙顿了顿，咬牙在信纸上写下那日在书房所见，碧微满意地将信纸收回袖中，意有所指地说起公主开年要办的赏花宴，让她可一定要来。

“碧微姑姑且慢。”

碧微皱眉回头，却见她拿出个小食盒，说是给长公主的馈礼。

“你……”

“姑姑，我绣了些衣裳和鞋子给那可怜的姑娘，还请行行好。”

卫昙见碧微不松口，便从袖中摸出一袋子金叶子，“姑姑别嫌弃，一点意思。”